聞人族長回首望了一眼玉座上那孤絕的身影,眼中滿是為人父的愧疚與痛楚。
將這驕傲的孩子如同囚徒般鎖在此地,日夜受縛神鏈噬魂之苦,他何嘗不心如刀絞?
可他不敢賭,不敢放開這鎖鏈——他太了解自己的兒子,那執拗的性情一旦脫困,必然會步上淩家少主的後塵,去進行一場注定毀滅的瘋狂追尋。
聽說此前淩少主都差點死在下界了。
若非他的舅舅,那位昆侖聖主葉觀天親自下界去撈他回來,隻怕早就死透了。
可那家夥倒好,才被治好就又跑了。
殿內眾人麵色凝重如鐵。
徹底開罪執掌南神境的雲族,未來的處境可想而知。
“族長。”
枯竹長老憂心忡忡地進言:
“要不就讓少主去雲上學宮暫住?那裡畢竟是他年少時求學之地,若能時常與雲裳神女有所接觸,或許……少主的心意會有所轉圜?”
這已是眼下能想到的,唯一或許能緩和關係的法子。
聞人族長沉默良久,終是疲憊地閉了閉眼,抬手輕揮。
那縱橫交錯、閃爍著星光的縛神鏈應聲而散,化作點點流螢,消弭於空中。
“枯竹,你親自送他去。”
他看向終於恢複自由,卻依舊麵無表情的兒子,語重心長地叮囑。
“不語,記住為父的話,慎行,方得長久。此去學宮,縱不能與雲族重修於好,也萬勿……再開罪那位神女了。”
她不是好人呐!
聞人不語緩緩起身,甚至未曾回首再看一眼這座禁錮他多年的華麗牢籠,便徑直朝著殿外走去。
陽光穿過高大的殿門,落在他銀線流瀉的長發與如火的紅袍上,耀眼得令人不敢直視。
聞人不語
南神境,雲上學宮。
那曾是他與他的小雲朵,一同修行、嬉戲,度過無數晨昏的地方。
嗬,還真是……教人懷念。
神域南境,雲上學宮。
萬千流光縈繞的仙山懸浮於雲海之巔,白玉廊橋穿梭其間,連接著星羅棋布的瓊樓玉宇。
今日的議事殿內,靈霧氤氳,數道氣息淵深的身影端坐在星辰玉砌的席位上。
“此次九星連珠,下界當有天驕踏上神途。”
一位青袍尊者輕撫長須,眸中映著殿外流轉的星輝。
“不知可有幸運兒,能闖過那條白骨鋪就的通天路?”
他對麵的紫衣女子指尖凝出一縷月華,聲音清冷:
“但凡能從神途走出者,皆是以生死淬煉出的真金。若能得一人,或許可續寫我學宮昔日輝煌。”
殿內頓時泛起細微的漣漪。一位赤足踏著蓮火的尊者歎道:
“可是指謝雲止與歲燭?那兩位確實驚才絕豔,至今仍在龍淵榜頂端鎮壓群倫,無人能撼其位。”
“但這一次……”
坐在最陰影處的玄衣人突然開口,聲音嘶啞如金石相磨:
“恐怕無人能活著走出神途。”
整個大殿驟然寂靜,連流動的靈霧都為之凝滯。
玄衣人緩緩抬頭,眼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懼:
“如今主宰荒天神墟的,是那位大人的意誌。他對外來者的壓製……絕不會留下一線生機。”
“那位”二字出口的刹那,所有尊者都不自覺地屏住呼吸。
有人下意識地環顧四周,仿佛擔心提及這兩個字會引來無形的注視。
“聽說他最寵愛的妹妹,就是被下界上來的分支族人背叛而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