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離市區，周圍的燈火逐漸稀疏，最終被濃重的夜色和婆娑的竹影取代。通往“聽雨閣”隻有一條蜿蜒的柏油小路，兩旁竹林密布，風吹過時發出沙沙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過於清晰，仿佛隱藏著無數竊竊私語。
“這地方…氛圍組工資挺高啊。”青雲開著車，嘴裡依舊不著調，但眼神卻銳利地掃視著兩側車窗外的黑暗，“竹子種得跟迷宮似的，生怕客人來了能找到路出去。”
洛雨晴緊張地攥著衣角，她能感覺到青雲看似玩笑的語氣下那根緊繃的弦。
終於，前方出現一點燈火。一座白牆黛瓦、飛簷翹角的仿古建築出現在竹林掩映之中，門楣上掛著一塊烏木牌匾，上書三個蒼勁的大字：聽雨閣。門口站著兩個穿著中式褂子、麵無表情的門童，眼神銳利，不像服務員，倒更像保鏢。
“嘖，門童小哥這表情，跟誰欠了他們幾百萬似的。”青雲停好車，嘀咕了一句，隨即換上一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攬住洛雨晴的腰，“走吧，寶貝兒，帶你去見見世麵。”
洛雨晴身體微微一僵，努力配合地露出一個溫婉略顯僵硬）的笑容。
兩人剛走到門口，門童便伸手攔住了他們，語氣冷淡：“先生，女士，請問有預約嗎？”
“預約？”青雲挑眉，笑得一臉無辜，“來喝茶還要預約？你們這兒的茶葉是金子做的還是泡的玉露瓊漿？我跟你們李老板約好的，品鑒會上說好了來交流交流。”他故意把“交流”兩個字咬得有點曖昧。
門童對視一眼，其中一個對著衣領下的麥克風低聲說了幾句。片刻後，他側身讓開：“李老板在裡麵等候。二位請跟我來。”
走進“聽雨閣”，內部比想象中更加幽深。燈光被刻意調得很暗，照明的多是壁燈和地燈，營造出一種私密而壓抑的氛圍。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奇異的檀香，聞久了讓人有點頭暈目眩。走廊曲折，仿佛沒有儘頭，兩側是一個個緊閉的包間門，聽不到裡麵任何聲音。
“這裝修風格…挺費電吧？搞這麼暗，方便客人摸黑談生意？”青雲一邊走，一邊繼續他的“毒舌”點評，手指卻悄悄在洛雨晴腰間敲擊了幾下摩斯密碼——「注意香氣，可能致幻」。
洛雨晴心中一凜，屏住呼吸，悄悄從手包裡摸出一個小巧的鼻吸式解毒劑，假裝擦拭鼻子，快速吸入了一點。
門童將他們引到最深處一個臨水的包間。推開雕花木門，隻見那位李老板正坐在一張茶海後，慢條斯理地沏著茶。他身後還站著兩個黑衣壯漢，氣場逼人。
“程老板，洛醫生，歡迎歡迎，真是蓬蓽生輝啊。”李老板抬起頭，金絲眼鏡後的眼睛閃過一絲精光，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與品鑒會上那副陰鬱樣子判若兩人。
“李老板太客氣了，是我們叨擾了才對。”青雲笑著坐下，毫不客氣地拿起一杯剛沏好的茶聞了聞，“嗯，好茶！不過這水…好像有點硬啊，泡茶差點意思。改天我讓人給您送幾桶阿爾卑斯山空運過來的？”
李老板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恢複自然：“程老板說笑了。粗茶淡飯，不成敬意。”他目光轉向洛雨晴，“洛醫生看起來氣色不太好，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洛雨晴心裡一緊，努力維持笑容：“沒有，隻是有點…暈車。”
“哦？”李老板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那我讓人給洛醫生換杯安神的花茶？”他話音未落，身後一個壯漢就上前一步，拿起一個空的茶杯。
就在那壯漢的手即將碰到茶壺的瞬間！
青雲突然“哎呀”一聲，仿佛坐不穩一樣，身體猛地一歪，手肘“不小心”撞翻了麵前那杯滾燙的茶水！
茶水正好潑在了那個上前來的壯漢手上！
“嘶！”壯漢吃痛，猛地縮回手，眼神瞬間變得凶狠！
“對不起對不起！手滑了手滑了！”青雲連忙起身，一臉“歉意”地想去幫對方擦拭，動作間卻極其“巧合”地用膝蓋頂了一下茶海的下緣！
整個茶海猛地一震！上麵的茶壺、茶杯叮當作響，差點翻倒！
李老板和另一個壯漢的臉色瞬間都變了！
“程老板！”李老板的聲音冷了下來，“你這是…”
“哎呦你看我！毛手毛腳的！”青雲拍著腦袋，一副懊惱無比的樣子，“肯定是剛才在品鑒會喝多了…哦不對，沒喝酒…那就是被李老板你這‘聽雨閣’的仙氣兒給熏醉了！這地方，真不是一般人待的，待久了容易…飄飄然。”
他這話看似自嘲，卻暗指這裡的香氣有問題。
李老板的眼睛眯了起來，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他緩緩放下茶杯，看著青雲：“程老板，明人不說暗話。你今天來，到底想乾什麼？”
青雲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身體微微後靠，眼神變得冰冷而銳利，如同盯上獵物的毒蛇：“不想乾什麼。就是好奇，李老板品鑒會上提到的‘引路人’…具體是怎麼個引法？還有那位喜歡在‘聽雨閣’招待朋友的羅老板…他留下的‘好東西’，還有剩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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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間內的空氣瞬間凝固！溫度仿佛驟降！
李老板身後的兩個壯漢手已經摸向了後腰！
洛雨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汗。
李老板死死盯著青雲，半晌，忽然發出一聲低沉的冷笑：“程青雲，我查過你。東門出來的混混，走了幾年狗屎運，真把自己當人物了？羅馬怎麼倒的，彆人不知道，我大概能猜到一點。有些渾水，不是你能蹚的！”
“哦？”青雲挑眉，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天氣，“看來李老板消息挺靈通嘛。那你也應該知道，我這個人吧，沒什麼優點，就是膽子大，還不怕死。尤其喜歡蹚那種…又深又渾，還能淹死不少王八的水。”
他話音未落！
包間的拉門猛地被撞開！阿來和小黃如同猛虎般衝了進來，手裡拿著…兩把巨大的、還在滴水的消防斧？！顯然是剛從外麵消防箱裡臨時搞來的）
“雲哥！著火了！快跑啊！”阿來扯著嗓子大吼一聲，演技浮誇至極！
與此同時，整個“聽雨閣”的燈光猛地開始瘋狂閃爍！刺耳的火災警報聲毫無征兆地響徹整個建築！自然是“夜鶯”的遠程傑作）
突如其來的混亂讓李老板和兩個壯漢都懵了一瞬！
“著火了？！快跑啊！”青雲反應“極快”，一把拉起還在發愣的洛雨晴，對著阿來小黃喊道，“掩護李老板！快撤！”
說著，他根本不給人反應時間，拉著洛雨晴就往外衝！阿來和小黃則揮舞著消防斧，看似“掩護”，實則故意製造混亂，擋住了想要阻攔的李老板和壯漢！
走廊裡已經一片混亂！其他包間的客人也被警報驚動，驚慌失措地跑出來，尖叫聲、哭喊聲、腳步聲混成一片！
青雲緊緊拉著洛雨晴，在混亂的人群中快速穿梭，卻不是往大門跑，而是朝著記憶中來時注意到的一個疑似後勤通道的方向！
“這邊！”他低聲道，一腳踹開一扇寫著“閒人免進”的鐵門，後麵果然是堆放雜物的後院！
兩人衝出後院，外麵就是漆黑的竹林！
“走！”青雲沒有絲毫停頓，拉著洛雨晴鑽入了茂密的竹林之中！
身後，“聽雨閣”的警報聲依舊刺耳，隱約還能聽到李老板氣急敗壞的吼聲。
竹林裡漆黑一片，腳下是厚厚的落葉和盤根錯節的竹根，極其難行。洛雨晴跑得氣喘籲籲，幾乎是被青雲拖著走。
突然，青雲猛地停下腳步，將她拉到一個粗壯的竹子後麵，捂住了她的嘴！
“噓！”他眼神銳利地看向側後方。
隻見幾道強光手電的光柱正在竹林中快速掃動，伴隨著壓低聲音的呼喝：“分頭找！他們跑不遠！”
李老板的人追上來了！
洛雨晴嚇得大氣不敢出，身體微微發抖。
青雲感受著她的恐懼，忽然低下頭，在她耳邊用極低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的語氣說：“彆怕，洛醫生。玩過躲貓貓嗎？刺激升級版的那種。”
都這種時候了，他還有心情開玩笑！洛雨晴又怕又氣，忍不住在他手心咬了一口。
青雲吃痛，卻低低地笑了起來，胸腔震動：“屬小狗的啊你？”
就在這時，一道光柱朝著他們藏身的方向掃來！
青雲眼神一凜，猛地抱著洛雨晴向旁邊一撲！
兩人滾入一個淺坑的落葉堆裡！光柱幾乎擦著他們的頭頂掃過！
落葉腐爛的氣息撲麵而來。青雲整個人壓在洛雨晴身上，溫熱的呼吸噴在她的頸窩，兩人身體緊貼，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劇烈的心跳。
危險近在咫尺，氣氛卻曖昧得令人窒息。
洛雨晴的臉瞬間紅透，連害怕都忘了。
青雲似乎也愣了一下，隨即在她耳邊用氣聲輕笑：“這隱藏點…不錯吧？就是有點費女朋友。”
洛雨晴：“…”
搜索的腳步聲和光柱漸漸遠去。
青雲卻沒有立刻起來，反而保持著這個曖昧的姿勢，低頭看著身下麵紅耳赤、眼神慌亂的洛雨晴，黑暗中他的目光格外明亮。
“喂，洛醫生，”他忽然輕聲問，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卻又帶著他特有的痞氣，“剛才…算不算工傷？”
洛雨晴的大腦已經徹底宕機了。
而青雲，看著她又羞又窘、可愛得讓人想咬一口的模樣，心中那因仇恨和陰謀而冰封的某個角落，似乎真的…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或許，在黑暗血腥的複仇路上，偶爾摘一朵帶刺的小花，也不錯。
竹林深處，落葉的腐殖質氣息與洛雨晴發間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奇異交融。青雲撐著手臂，懸停在她上方幾厘米處，黑暗中兩人的呼吸清晰可聞。
“工傷認定的話，”青雲壓低聲音，痞氣裡帶著認真，“得看是精神損失費還是體能消耗費…我建議你申請全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