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將一線天峽穀染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
穀道內,屍骸遍地,血流成河。
僥幸從第一輪爆炸中活下來的百餘名郡兵,緊緊地聚集在一起,臉上寫滿了驚恐。他們緊握著兵器,卻找不到敵人身在何方。
空氣中,濃鬱的血腥和硝煙味,混雜著死亡的恐懼,緊緊扼住了每個人的喉嚨。
校尉孫宇,被人從屍堆裡拖了出來。
他的右腿已經斷了,此刻正用長刀支撐著身體,臉色慘白如紙。
但他眼中的恐懼,很快就被一種更加強烈的求生欲所取代。
他知道,就這麼逃回去,以郡尉大人的脾氣,他和他全家,都得死無葬身之地!
唯一的活路,就是衝出去!
抓住藏在暗處的妖人,將功補過!
“都給老子起來!”孫宇用刀柄,狠狠地敲擊著身邊一個嚇傻了的士兵的頭盔,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他聲嘶力竭地咆哮著:“不過是些上不得台麵的陷阱!怕什麼!”
“弓箭手!向兩側山壁拋射!壓製住他!”
“刀盾手!結陣!跟我衝!”
“衝出這個鬼地方!活捉妖人者,賞銀百兩!”
在死亡的威脅和金錢的刺激下,殘存的士兵們,終於重新鼓起了一絲搖搖欲墜的士氣。
他們結成一個鬆散的陣型,準備發動最後的衝鋒。
就在此時,孫宇眼珠一轉,計上心來。
他抬頭,朝著寂靜的山崖,用儘全身力氣高聲喊道:
“山上的人聽著!我乃郡尉大人麾下校尉,孫宇!”
“你有點本事,但終究隻是個鄉野村夫!如今郡尉大人親率大軍將至,你插翅難飛!”
“不過嘛……”他話鋒一轉,臉上擠出一絲自以為和善的笑容,“郡尉大人愛才!隻要你現在束手就擒,歸順於我,我保你一個百夫長!你的‘燒刀子’和‘仙鹽’生意,咱們也可以一起做!分你三成利!如何?”
他試圖用招安和利益,來動搖這個未知的敵人。
在他看來,這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
山崖上,一片寂靜。
就在孫宇以為對方已經被自己的“恩威並施”所震懾時,一個清晰、沉穩,卻又帶著絲淡淡嘲弄的聲音,從山巔之上,飄了下來。
“敗軍之將,何以言勇?”
孫宇猛地抬頭。
隻見在數百米外的山巔之上,一道黑色的身影,傲然而立。
距離太遠,看不清麵容,但這居高臨下的從容氣度,卻讓孫宇的心猛地一沉。
“孫校尉,你現在麵臨的,可不是什麼分一杯羹的問題。”
周辰的聲音,通過山穀的回響,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士兵的耳中。
“你現在衝,是死路一條。”
“你帶著這百十個殘兵敗將回去,郡尉大人為了掩蓋自己的無能,第一個要殺的,就是你這個辦事不力的替罪羊。”
“往前是死,往後也是死。”
“不過,我可以給你第三條路走。”
“降了我,你和你手下這些兄弟,都能活。”
孫宇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你……你休要在此妖言惑眾!給我放箭!”他色厲內荏地吼道。
幾名弓箭手稀稀拉拉地射出幾箭,但箭矢飛至半途便無力地墜落,根本無法企及周辰所在的高度。
周辰對這些軟弱的箭矢視若無睹,繼續用一種平淡的語氣,拋出了最後一根,足以壓垮駱駝的稻草。
“對了,忘了告訴你。你出征前,郡尉大人‘賞賜’給你們這三百兄弟的五百兩開拔費,我很感興趣。”
“我派人查了一下,這筆錢根本就沒入軍帳。而是被你在城南的‘春香樓’,給你新納的小妾買了一支金步搖,對嗎?”
此言一出,孫宇身邊的幾名親兵,臉色“唰”的一下,全變了!
他們看向孫宇的眼神,瞬間從敬畏,變成了懷疑和憤怒!
克扣軍餉,這是軍中最大的忌諱!
“你……你血口噴人!”孫宇徹底慌了,指著山頂,破口大罵。
周辰沒有再理會他。
而是將聲音,提高了幾分,確保每一個士兵都能聽到。
“諸位郡兵兄弟!”
“你們為郡尉大人賣命,他卻在背後,克扣你們拿命換來的賞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