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聲音極輕,極遠。
起初,像是有巨人在地底深處,用最沉悶的鼓點,敲擊著大地的脈搏。
周辰站在箭塔之上,腳下的木板傳來微弱而有節奏的震顫。他眯起眼,目光穿透了清晨稀薄的霧氣,投向了那片連接著天際線的荒原。
“報——!”
一聲淒厲的長嘶,撕裂了山莊清晨的寧靜。
一匹戰馬,渾身浴血,口吐白沫,發了瘋一般衝向山莊的吊橋。馬背上的斥候,半個身子都趴伏在鬃毛裡,隨著馬蹄的顛簸,搖搖欲墜。
“快!開門!讓他進來!”穆青寒厲聲喝道。
吊橋剛剛放下,戰馬便一頭栽倒在橋麵上,發出一聲瀕死的悲鳴,再也沒能站起來。
斥候從馬背上滾落,重重摔在地上。他掙紮著想要爬起,一隻手死死抓著地麵的泥土,指甲崩裂,鮮血淋漓。
“敵……敵襲……”
他嘶啞地吼出這兩個字,隨後腦袋一歪,沒了聲息。
在他的後背上,赫然插著一支粗大的、通體烏黑的狼牙重箭。箭杆深入骨肉,箭尾的翎羽還在微微顫動,上麵刻著一個鮮紅刺目的“禁”字。
周辰從箭塔上一躍而下,幾步走到屍體旁。他伸手拔出那支重箭,指尖在箭鏃上輕輕一抹。
入手冰涼,沉重異常。
這是專破重甲的破甲錐,尋常弓弩根本無法射出,唯有臂力過人的精銳,配以特製的硬弓,方能駕馭。
“來了。”
周辰站起身,將那支沾血的重箭隨手扔給穆青寒。他的語氣平靜,就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不錯。
穆青寒接過箭,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是帶兵之人,隻需一眼,便知道這支箭意味著什麼。
“咚!咚!咚!”
大地的震顫感越來越強。
那不再是錯覺,而是真實的、物理層麵上的轟鳴。連山莊城牆上的灰塵,都被震得簌簌落下。
地平線上,出現了一條黑線。
那條黑線在緩慢地、堅定地蠕動著,向著盤龍山莊推進。
隨著距離的拉近,黑線逐漸變得清晰,變成了無數個移動的黑點,最終彙聚成了一片無邊無際的、令人窒息的黑色海洋。
那不是海。
那是鐵。
是流動的、冰冷的、充滿了死亡氣息的鋼鐵洪流!
三千名重裝步兵,清一色的黑鐵重甲,頭戴鬼麵盔,隻露出一雙雙漠然的眼睛。他們手持兩丈長的精鐵長戈,背負巨盾,步伐整齊劃一,每一步踏下,都像是要把大地踏碎。
沒有呐喊,沒有喧嘩。
隻有甲葉碰撞發出的“哢嚓”聲,和戰靴踏地的轟鳴聲。
這沉默,比任何喊殺聲都更加恐怖。它代表著絕對的紀律,絕對的服從,和絕對的暴力。
這根本不是那些占山為王的土匪,也不是地方上那些隻會欺壓百姓的郡兵。
這是一台為了殺戮而生的,精密的戰爭機器!
城牆之上,所有黑狼衛的士兵都屏住了呼吸。他們握著刀柄的手心裡全是冷汗,喉結不受控製地上下滾動。
他們不怕死,不怕流血。
但在這種仿佛能碾壓一切的鋼鐵巨獸麵前,個人的武勇顯得是那麼渺小,那麼可笑。
“虎……虎賁!”
趙清璿不知何時來到了城頭。她死死抓著牆垛,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身體在風中劇烈地顫抖著。
“那是大皇兄麾下最精銳的攻堅營!專破堅城,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她轉過頭,看著周辰,眼中充滿了絕望和愧疚。
“周辰……這次,真的完了。”
“他們每個人身上披的都是雙層重甲,刀槍不入!他們的長戈可以輕易挑翻戰馬,他們的巨盾可以擋住床弩的射擊!”
“這根本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他們是來屠城的!”
“你把我交出去吧……或許,還能保住山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