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士兵的聲音沙啞，輕得像是在說夢話。
“我想回家。”
他的一隻手，慢慢摸向了腰間的短刀。
百夫長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卻撞在了一堵人牆上。
他驚恐地回頭。
隻見周圍原本蹲在地上的士兵們，不知何時都已經站了起來。他們沉默地圍成了一個圈，將百夫長困在中間。
幾十雙眼睛，都在盯著他。
或者說，盯著他腰間那個鼓鼓囊囊的乾糧袋。
那裡麵，有他私藏的半隻燒雞。
“你們……你們想乾什麼！”百夫長拔出長刀，聲音顫抖，“我是朝廷命官！我是你們的長官！你們這是嘩變！是要殺頭的！”
“殺頭？”
年輕士兵笑了，露出沾滿血汙的牙齒。
“餓死也是死，被殺也是死。”
“不如做了你，吃頓飽飯再死。”
“動手！”
一聲暴喝。
年輕士兵猛地撲了上去，手中的短刀狠狠捅進了百夫長的小腹。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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慘叫聲淒厲而短促。
並沒有持續太久。
周圍的士兵蜂擁而上，無數把刀劍同時刺向那個平日裡作威作福的身影。
血光四濺。
這一聲慘叫，就像是投入乾柴堆裡的火星。
壓抑了一整夜的恐懼、饑餓、怨恨，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殺了這幫狗官！”
“拿他們的人頭換肉吃！”
“回家！我們要回家！”
整個峽穀瞬間亂了。
士兵們不再攻擊崖頂的敵人，而是將屠刀揮向了身邊的軍官。
李毅站在中軍大旗下，看著眼前這瘋狂的一幕，整個人如墜冰窟。
他的親衛隊正在被瘋狂的亂兵衝擊。那些昔日唯唯諾諾的士兵，此刻卻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踩著同伴的屍體，紅著眼睛向他衝來。
“反了……都反了……”
李毅手腳冰涼，手中的長劍滑落在地。
他知道，完了。
這支軍隊，不需要周辰動手，就已經自己把自己殺死了。
崖頂之上。
周辰負手而立，冷漠地注視著下方那場醜陋而血腥的自相殘殺。
沒有人性的光輝，隻有生存本能驅使下的野蠻。
穆青寒站在他身後，臉色蒼白。她也是帶兵之人，看到這一幕，心中難免兔死狐悲。
“這就是你要的結果？”她問。
“是。”
周辰轉身，不再去看那地獄般的場景。
“這就是人性。”
“當生存成為奢望，忠誠就是個笑話。”
他拿起一塊烤好的麵餅，遞給穆青寒。
“吃吧。吃飽了，該我們下去收場了。”
峽穀內的喊殺聲漸漸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無數人跪地投降的哭喊聲。
“我們降了！給口飯吃吧！”
“人頭在這裡！李毅的人頭在這裡！”
一顆血淋淋的人頭被高高舉起，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裡，還殘留著最後的恐懼與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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