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的水聲掩蓋了世間的一切雜音。
盤龍山後山,百丈瀑布如銀河倒掛,攜著萬鈞之力狠狠砸入深潭。而在那足以拍碎岩石的水幕之下,竟矗立著五十尊黑色的“礁石”。
細看之下,這些並非礁石,而是人。
五十名身披重型板甲的巨漢,手持六十斤重的混鐵棍,在激流的衝刷下紋絲不動。水流衝擊在渾圓的頭盔和弧形肩甲上,炸開無數白沫,卻無法讓他們的腳跟挪動分毫。
“進!”
站在岸邊的鐵牛赤裸上身,肌肉如花崗岩般隆起,一聲暴喝蓋過了水聲。
嘩啦。
五十尊鋼鐵怪獸同時邁步,逆流而上。沉重的鐵靴踩碎了潭底的亂石,每一步都帶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他們不再是三個月前那群隻有蠻力的莽夫,現在的他們,是呼吸同步、心跳同步的殺戮機器。
周辰站在高處的岩石上,負手俯瞰。
三個月。
僅僅九十天,盤龍山已經完成了從一個土匪窩到軍事要塞的蛻變。
他的目光從瀑布移開,投向山穀兩側的隘口。
原本光禿禿的山脊上,此刻矗立著五座灰白色的怪異建築。水泥澆築的棱堡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多角形的牆體互為犄角,射擊孔密如蜂巢。
這是一個沒有死角的死亡陷阱。任何試圖仰攻的敵人,都會在踏入這片區域的瞬間,被來自三個方向的交叉火力撕碎。
“這就是完全體。”
穆青寒站在周辰身後,聲音中透著一股難以抑製的狂熱,“這三個月,黑狼衛耗費了十萬支弩箭,報廢了三百張弓臂。如今這三百人,每個人都能在百步之外射中銅錢的方孔。”
他說著,指向遠處的一處靶場。
幾名身披吉利服偽裝草衣)的狙擊手正趴在草叢中,手中端著加裝了瞄準鏡的“追魂弩”。
崩。
四百步外,一隻正在奔跑的野兔突然一頭栽倒,腦袋被特製的破甲錐貫穿,甚至連掙紮都沒有。
這就是周辰要的軍隊——不動如山,動如雷霆。
“差不多了。”
周辰深吸一口氣,山風灌入胸腔,帶著一股初夏的燥熱,“青州府那邊如何?”
“還在睡大覺。”
溫心怡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手裡捏著最新的情報,“劉成這兩個月也沒閒著,他在忙著給自己修園子,還納了兩房小妾。宋文書每個月都會按時送去一份‘盤龍山饑民暴動’的假情報,把那位郡守大人哄得服服帖帖。”
“很好。”
周辰嘴角微勾,“讓他接著修園子,等我們進城了,正好替他住。”
就在這時,山下的棧道上傳來一陣清脆的馬鈴聲。
一支沒有任何旗號,卻護衛森嚴的車隊緩緩駛入寨門。負責護送的,是周辰特意派去的影衛精銳。
周辰原本冷硬如鐵的眼神,在聽到這鈴聲的瞬間,柔和了下來。
“來了。”
他整了整衣冠,快步向山下走去。
車隊停在聚義廳前的廣場上。簾子還未掀開,一個鵝黃色的嬌小身影便像一隻出籠的百靈鳥般跳了下來。
“夫君!”
少女梳著雙丫髻,大眼睛靈動如鹿,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紅暈,卻掩不住滿眼的雀躍。她根本顧不上周圍那些黑臉漢子的注視,徑直撲進了周辰懷裡,像隻樹袋熊一樣掛在他身上。
“可兒,慢點,成何體統。”
周辰雖是責備,手卻穩穩托住了秦可兒的腰,眼中滿是寵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