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這聲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青州府常平倉那扇厚重的楠木大門,在十幾名壯漢的合力推聳下,極其不情願地向兩側敞開。
一股混合著陳腐黴味、老鼠屎味和乾燥穀殼氣息的渾濁氣浪,瞬間撲麵而來。這味道在平時或許令人作嘔,但此刻對於圍在倉外的數萬百姓來說,卻是這世上最勾魂的香氣。
“糧!真的是糧!”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緊接著,原本死寂的人群炸了鍋。
沒有預想中的哄搶。
五十名身披重甲的鐵浮屠手持鐵棍,像一排黑色的礁石橫在倉門口。鐵牛把混鐵棍往地上一頓,青石板哢嚓裂開幾條縫,震住了所有想要往前衝的腳板。
“排隊!”
鐵牛扯著破鑼嗓子吼道,“俺大哥說了,今兒個管夠!誰要是敢擠,把你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百姓們縮了縮脖子,看著那些滿身煞氣的鋼鐵怪物,老老實實地排起了長龍。
周辰騎在馬上,並未在糧倉久留。他隻看了一眼那些捧著米袋痛哭流涕的老人,便撥轉馬頭,直奔城中心的郡守府而去。
開倉放糧隻是手段,接管權力才是目的。
……
郡守府,正堂。
這裡的奢華程度,即便是有心理準備的周辰,也不禁挑了挑眉。
腳下鋪著的是波斯進貢的羊毛地毯,厚得能沒過腳踝;梁柱上雕龍畫鳳,貼滿了金箔;連桌案上的筆洗,都是上好的和田玉籽料。
“這就是那個喊著庫房空虛的劉大人住的地方。”
周辰用刀鞘敲了敲那張鋪著虎皮的主位太師椅,發出沉悶的聲響。他沒坐,而是轉身看著堂下跪成一片的舊官吏。
這些人大約有三十幾個,穿著各色官服,此刻都把腦袋死死抵在地毯上,屁股撅得老高,像是一群受驚的鵪鶉。
“下官……下官恭迎周將軍!”
跪在最前麵的一個胖子顫巍巍地抬起頭,滿臉堆笑,臉上的肥肉擠成了一朵菊花。他是戶房主事王德發,平日裡掌管全城錢糧,也是劉成的心腹。
“周將軍英明神武,除暴安良,真乃青州百姓之福啊!”
王德發一邊磕頭,一邊從袖子裡掏出一本賬冊,雙手高舉,“這是青州府的戶籍黃冊和錢糧賬簿,下官早有準備,特意獻給將軍,以表忠心!”
周辰沒接,隻是垂著眼皮看他。
“早有準備?”
周辰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劉成昨晚還在城樓上喊著要與我決一死戰,你今早就能把賬冊整理好。看來王主事是個‘識時務’的人。”
“是是是!下官早就看不慣劉成那狗官魚肉鄉裡了!”王德發以為馬屁拍對了,越發賣力,“下官還知道劉成私藏的幾處外宅,裡麵金銀無數,願為將軍帶路!”
周圍跪著的其他官吏見狀,也紛紛爭先恐後地表態。
“下官知道武庫鑰匙在哪!”
“下官舉報!刑房主事趙四是劉成的連襟,他昨晚想放火燒監牢!”
“下官家裡還有兩個貌美歌姬,願獻給將軍!”
這群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官老爺,此刻為了活命,爭著出賣同僚,甚至出賣尊嚴。整個大堂亂哄哄的,像個菜市場。
周辰聽得有些不耐煩,伸手揉了揉眉心。
“溫心怡。”他輕喚了一聲。
“在。”
一襲黑衣的溫心怡從側門走出,手裡拿著一卷早已寫滿名字的宣紙。她麵容清冷,看這些官吏的眼神如同看死人。
“念。”
“戶房主事王德發,貪墨軍餉三萬兩,強占民田五百畝,荒年倒賣官糧,致死餓殍三千。”
溫心怡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刀。
王德發的笑容僵在臉上,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他張大嘴巴剛想辯解,周辰手中的橫刀已經出鞘。
刷。
一道寒光閃過。
王德發的人頭骨碌碌滾出三丈遠,無頭的腔子裡噴出的血,瞬間染紅了那塊昂貴的波斯地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