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氣騰騰的白霧,在大街小巷彌漫開來。
那是陳米混合著碎肉熬煮的味道,有點餿,有點腥,但在青州府百姓的鼻子裡,這就是活命的香火氣。
城中心的廣場上,架起了兩百口大鐵鍋。鍋底下柴火燒得劈啪作響,鍋裡翻滾著濃稠的米漿。
周辰手裡拿著一根筷子,隨手插進麵前的一桶粥裡。
筷子穩穩立住,沒倒,也沒歪。
“這就是標準。”
周辰拔出筷子,甩掉上麵的米湯,目光掃過負責施粥的幾十名被強征來的商鋪夥計,“誰要是敢往裡麵摻水,讓筷子浮起來,我就把他扔進鍋裡燉了。”
夥計們嚇得脖子一縮,手裡的鐵勺握得更緊了,每一勺下去都刮著鍋底,舀起滿滿的乾貨。
“開飯!”
隨著鐵牛的一聲銅鑼響,早就排成長龍的百姓爆發出一陣騷動。
沒有爭搶。
因為每隔十步,就有一名身穿黑甲、手持連弩的黑狼衛盯著。這些殺神昨晚才砍了幾千個腦袋,身上的血腥氣還沒散乾淨,沒人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觸黴頭。
一個衣衫襤褸的老頭顫巍巍地捧著缺了口的破碗,接過了滿滿一勺肉粥。他顧不上燙,伸出舌頭舔了一口,渾濁的老淚順著滿是溝壑的臉皮淌進碗裡。
“有肉……真的有肉……”
老頭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衝著周辰的方向把頭磕得邦邦響,“活菩薩啊!周將軍是活菩薩啊!”
有人帶頭,周圍那些端著碗的百姓也紛紛跪下。黑壓壓的一片,哭聲、喊聲、吞咽聲混在一起。
周辰站在高台上,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
他不需要當菩薩,他要的是這股民氣。
“讀。”
周辰側過頭,對身邊一名被抓來的老秀才說道。
老秀才捧著那卷從劉成密室裡搜出來的明黃聖旨,雙手抖得像風中的落葉。他咽了口唾沫,扯著嗓子,用這輩子最大的力氣喊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青州牧劉成,貪贓枉法,魚肉百姓,勾結匪類,實乃國賊!今特命……特命平南將軍周辰,持節鉞,誅國賊,鎮撫青州,欽此!”
老秀才念完,整個人虛脫般癱倒在地。
這聖旨當然是假的——至少名字是假的。周辰讓人用蘿卜刻了個假章,蓋在了原本屬於劉成名字的位置上,雖然印泥顏色有點不對,但在這些不識字的百姓眼裡,那就是天威。
“聽到了嗎?”
周辰上前一步,抽出腰間橫刀,刀鋒指天,“劉成是賊,我殺他是替天行道!從今天起,青州府免稅三年!所有苛捐雜稅,一概廢除!”
轟!
如果說剛才的粥隻是讓人感激,那這句“免稅三年”,直接引爆了全場。
百姓們瘋了。他們歡呼著,把手裡的破帽子、破鞋子扔向天空。在這亂世,誰給飯吃誰就是爹,誰免稅誰就是親爹。
至於那聖旨是真是假?誰在乎。
……
入夜,郡守府書房。
喧囂散去,白玉霜抱著比磚頭還厚的賬冊走了進來。她那張平日裡精明強乾的臉上,此刻竟帶著幾分恍惚。
“瘋了……簡直是瘋了。”
白玉霜把賬冊重重拍在桌案上,端起涼茶灌了一大口,“你知道劉成那個狗官家裡藏了多少銀子嗎?”
周辰正在擦拭橫刀,頭也不抬:“一百萬?”
“三百萬兩!”
白玉霜伸出三根手指,聲音都在顫抖,“光是現銀就有一百八十萬兩,還有成箱的金條、古董、字畫。這還不算他在城外的一萬畝良田和十幾處莊園!這狗官把青州府刮了整整十年,全都在這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