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花散去,護城河黑沉沉的水麵重新合攏,吞沒了那方象征著權力的“平南將軍”金印。
周辰沒再看一眼,轉身時,靴底在石板上碾滅了半截未燃儘的火把。
“白玉霜。”
他喊了一聲,聲音裡沒了平日的戲謔,隻剩下金屬般的冷硬。
“在。”
白玉霜從陰影裡走出,手裡的算盤抓得指節發白。她剛才親眼看著三百萬兩銀子的搜刮計劃被周辰一句話改成了“全部換成軍資”,心在滴血,但她更清楚,那個叫穆青寒的女人此刻像個火藥桶,一點就炸。
“青州府交給你了。”
周辰解下腰間的虎符,拍在白玉霜手裡,“我帶走三千黑狼衛、五十鐵浮屠,還有那一萬兩千名剛招募的新軍。剩下的一萬人給你守家。”
“守不住。”
白玉霜回答得很乾脆,“葉狂雖然走了,但朝廷的眼線還在,周圍的土匪還在。你把精銳都帶走了,若是有人趁火打劫……”
“誰敢伸手,就剁誰的爪子。”
周辰打斷她,眼神如狼,“我給你留了五百架神臂弩,還有秦家姐妹。秦可依心細,能幫你穩住後宅和士紳;秦可兒雖然鬨騰,但那一身毒術能防暗殺。若是遇到硬茬子……”
他指了指城牆上那二十個還沒拆下來的鐵桶,“那玩意兒給你留十門。記住,不管是誰,隻要沒我的命令敢靠近城門三百步,直接轟。”
白玉霜深吸一口氣,握緊了帶著體溫的虎符:“放心。你回來之前,這青州府要是少了一塊磚,我拿命賠你。”
“我要你的命做什麼。”
周辰大步走向戰馬,“我要的是這個家彆散了。”
……
既然決定要走,那就是與時間賽跑。
北境苦寒,現在雖是深秋,但越往北走,氣溫越低。青州府的士兵大多穿的是單衣,這時候上去,不用狼族動手,凍都能凍死一半。
“鐵牛!”
周辰翻身上馬,馬鞭指著城內最繁華的幾條商業街,“帶著你的人,去把城裡所有的布莊、棉花鋪子全給我砸開!棉花、布匹、甚至老百姓家裡的舊棉被,隻要是能禦寒的,全給我收上來!”
“啊?大哥,又要搶啊?”鐵牛撓了撓光頭,“咱們不是官軍了嗎?”
“這叫征用!”
周辰瞪了他一眼,“告訴那些掌櫃的,打白條!等老子打完仗回來,拿狼皮跟他們換!誰要是敢藏私,就讓他光著屁股去雪地裡站一宿!”
“好嘞!”
鐵牛一聽這個就來勁了,招呼著五十個鐵浮屠,轟隆隆地衝進了街道。
不到半個時辰,整個青州府再次雞飛狗跳。
不過這一次,沒有哭喊,隻有布帛撕裂的聲音和搬運貨物的號子聲。
街道上,堆積如山的棉被、皮襖被粗暴地扔上馬車。幾十口大鍋在街頭架起,裡麵煮的不是粥,而是剛從酒窖裡搬出來的烈酒,裡麵加了薑塊和辣椒。
“每人一碗!喝!”
穆青寒站在鍋邊,手裡端著黑瓷大碗,紅著眼睛盯著每一個士兵。
她不再是那個清冷的統領,此刻的她,像是一個即將赴死的複仇女神。
士兵們排著隊,接過滾燙的酒水,仰脖灌下。辛辣的液體像刀子一樣劃過喉嚨,在胃裡炸開一團火,驅散了夜風的寒意。
“把棉布撕開!裹在腿上!裹三層!”
穆青寒扔掉空碗,親自抓起一床被子撕開,示範給新兵看,“不想腿被凍掉的,就給我裹緊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