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浮屠的待遇最好。
周辰特意讓人找來幾十張羊皮，墊在他們沉重的板甲裡麵。如果不做這層隔熱，到了零下幾十度的地方，鐵甲會把皮膚直接粘下來，撕都撕不脫。
……
卯時，天邊泛起魚肚白。
整整忙碌了一夜的青州府，此刻安靜了下來。
一萬五千名大軍，在北門外列陣。
沒有鮮豔的旌旗，沒有鋥亮的鎧甲。所有人都裹得像個粽子，身上披著各色的棉被、麻袋，甚至是羊毛氈子。遠遠看去，這不像是一支正規軍，更像是一群逃荒的難民。
但他們的眼神變了。
那是喝了烈酒、領了安家費、又被周辰那番“保家衛國”的言論洗腦後的眼神。狂熱，且無畏。
城門口，無數百姓自發地湧了出來。
他們手裡拿著煮熟的雞蛋、烙好的麵餅，默默地塞進士兵的手裡。
“周將軍。”
昨晚那個被周辰賞了肉粥的老頭，顫巍巍地擠出人群，手裡提著一籃子布鞋，“這是家裡老婆子連夜納的底。北邊路不好走，費鞋。您……您一定要把那些狼崽子趕出去啊！”
周辰坐在馬上，看著那雙滿是老繭的手，和那一籃子針腳細密的布鞋。
他沒說話，隻是鄭重地彎下腰，雙手接過籃子，掛在馬鞍旁。
“老丈放心。”
周辰勒緊韁繩，目光掃過全軍，“狼崽子也是肉長的。隻要牙口好，沒什麼嚼不爛的。”
他猛地拔出橫刀，刀鋒指北。
“出發！”
嗚——
蒼涼的號角聲撕破了清晨的薄霧。
一萬五千人的隊伍，拖著二十門沉重的“沒良心炮”，推著滿載火藥和糧草的大車，像一條灰色的長龍，緩緩蠕動，向著北方那片未知的風雪地帶進發。
穆青寒騎馬走在最前麵。她沒回頭，背影決絕得像是一把出鞘的劍。
周辰走在最後。
他回頭看了一眼青州府高聳的城牆。
城樓上，白玉霜一襲紫衣，在風中獵獵作響。她沒揮手，隻是靜靜地站著，像是一塊望夫石。在她身後，秦可依和秦可兒並肩而立，兩張一模一樣的臉上掛滿了淚珠。
“走了。”
周辰收回目光，狠狠夾了一下馬腹。
青鬃馬吃痛，撒開四蹄狂奔，追上了前方的隊伍。
風，開始變大了。
越往北走，空氣中的土腥味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乾冽的、帶著鐵鏽味道的寒氣。
那是血的味道。
北境，已經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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