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沉重的金絲楠木箱底在漢白玉石階上拖出一條長長的白印,發出的聲音像是鈍鋸子在鋸骨頭。
“輕點!一群廢物!若是磕壞了朕的寶貝,朕砍了你們的腦袋!”
趙恒壓低了嗓子咆哮,聲音在空曠幽深的內廷甬道裡回蕩。他身上不再是那件明黃色的龍袍,而是換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直裰,頭上戴著頂遮住半張臉的鬥笠,手裡緊緊攥著那把天子劍。
數十名心腹太監正吭哧吭哧地搬運著幾十口大箱子。箱子很沉,每一口都要四個壯漢才抬得動。
裡麵裝的不是衣物,而是內帑裡積攢了百年的黃金、珠寶、地契。
這是大乾王朝最後的家底,也是趙恒給自己留的後路。
“陛下,車駕已經在玄武門候著了。”
大太監總管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湊到趙恒身邊,“隻要出了城,往南走三百裡就能到津門渡口,咱們坐船下江南。江南的幾位王爺已經……”
“閉嘴!”
趙恒神經質地四下張望,眼神像是一隻受驚的老鼠,“快走!彆讓人看見!”
他不想死在京城。
那個寫在黃紙上的“殺趙恒”三個字,像烙鐵一樣燙著他的心。既然守不住,那就帶著錢走。隻要有錢,到了江南,他還能招兵買馬,還能當他的皇帝。
一行人如同鬼魅,穿過禦花園,直奔北麵的玄武門。
平時這裡戒備森嚴,今夜卻安靜得有些詭異。
兩扇厚重的宮門緊閉著,門前的燈籠滅了一半,在寒風中搖搖晃晃。
“開門!快開門!”
大太監總管跑上前,對著守門的禁軍揮手,“陛下有密旨,要出城巡視!還不快把門打開!”
沒人動。
守在門口的兩排禦林軍,像是一尊尊鐵鑄的雕像,手按刀柄,紋絲不動。
趙恒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順著脊梁骨爬上來。他大步走上前,一把推開太監,厲聲喝道:
“沒聽見嗎?朕要出城!林嘯呢?叫林嘯滾出來見朕!”
噠、噠、噠。
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從門樓的陰影裡傳來。
禦林軍統領林嘯,身穿全套金甲,手扶佩劍,緩緩走了出來。他的頭盔壓得很低,看不清表情,隻露出一截滿是胡茬的下巴。
“陛下,夜深了。”
林嘯的聲音很冷,透著一股金屬的質感,“城外兵荒馬亂,周辰的叛軍就在眼皮子底下。為了龍體安康,陛下還是回宮歇息吧。”
“放肆!”
趙恒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林嘯的鼻子,“朕是天子!朕要去哪,輪得到你這個奴才來管?朕命令你,立刻打開宮門!否則朕誅你九族!”
林嘯抬起頭,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誅九族?”
他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突然笑了。笑聲乾澀,帶著幾分淒涼。
“陛下,臣的九族都在京城。周辰大軍圍城,若是城破了,臣的九族本來就活不成。”
林嘯向前邁了一步,逼視著趙恒,“陛下這是打算帶著金銀細軟,把我們這些替你賣命的兄弟扔在京城等死嗎?”
趙恒下意識地退了一步,背撞在了身後的一口大箱子上。
箱蓋沒扣嚴,被這一撞,咣當一聲彈開。
嘩啦。
金燦燦的光芒瞬間刺破了夜色。一錠錠五十兩重的官銀滾落在地,還有幾顆龍眼大的夜明珠在石板上彈跳。
周圍的禦林軍士兵,呼吸瞬間粗重了起來。
那一雙雙眼睛死死盯著地上的財寶,貪婪、憤怒、絕望,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最終化作了令人膽寒的殺意。
他們在城頭上吃糠咽菜,拚死拚活。皇帝卻要把國庫掏空,自己跑路?
“這……這是軍餉!朕是去江南籌措軍餉!”
趙恒慌亂地想要把箱子蓋上,卻發現自己的手抖得厲害,“林嘯!你護送朕去江南!這些金子……朕分你一半!不,全給你!隻要你護送朕出去!”
林嘯看著那滿地的黃金,彎下腰,撿起一錠金元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