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隻乾隆年間的青花瓷瓶砸在青石板上,碎片飛濺,劃破了跪在地上的老者額頭。鮮血順著老者滿是褶皺的臉頰流下來,滴在那些碎片上。
“給臉不要臉的老東西!”
胡三打了個酒嗝,手裡提著還沒歸鞘的橫刀,刀尖上還滴著紅色的酒液——或者是血。他身上的蜀錦長袍敞開著,露出一叢黑漆漆的胸毛,腳踩在老者的肩膀上,用力碾了碾。
“老子是黑狼衛的千夫長!是跟著陛下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功臣!看上你家閨女是你的福氣!你還要把人藏起來?信不信老子一把火燒了你這破鋪子!”
這裡是金陵城繁華的鼓樓大街,“蘇記絲綢莊”的門口。
圍觀的百姓裡三層外三層,把街道堵得水泄不通。但沒人敢上前,甚至連大聲喘氣都不敢。
就在昨天,他們還以為這是一支仁義之師。
可今天,這位滿身酒氣的將軍,就像一個惡煞,當街行凶。
“將軍……將軍饒命啊!”
蘇掌櫃顧不上額頭的傷,雙手死死抱住胡三的靴子,“小女已經許了人家了……求將軍高抬貴手,這店裡的綢緞您隨便拿,銀子您也拿走,隻求放過小女……”
“滾開!”
胡三一腳踢在蘇掌櫃的心窩上。
兩百斤的漢子,這一腳帶著醉意和內力。
哢嚓。
骨骼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蘇掌櫃像個破布袋一樣飛了出去,撞在櫃台上,噴出一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黑血,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爹——!!!”
一聲淒厲的慘叫從店鋪後堂傳來。
一個穿著鵝黃色衣裙的少女衝了出來,撲在蘇掌櫃的屍體上,哭得撕心裂肺。
胡三眼睛一亮,淫笑著走過去,伸出滿是老繭的大手,一把抓住了少女的手腕。
“跑?往哪跑?今晚你就跟爺回府,爺讓你知道什麼叫男人!”
少女拚命掙紮,指甲在胡三的手背上抓出幾道血痕。
“臭娘們!敢抓我?”
胡三怒了,反手一巴掌抽在少女臉上,把她打得嘴角流血,半邊臉瞬間腫了起來。
周圍的百姓握緊了拳頭,眼中的恐懼逐漸變成了憤怒。
這就是大周的官?這就是趕走了趙淵的“救世主”?
這和土匪有什麼區彆?
“看什麼看!都給老子滾!”
胡三揮舞著橫刀,指著圍觀的人群,“誰敢多管閒事,老子把他當狼崽子砍了!”
人群中,幾個年輕的書生想要衝出去,卻被身邊的老人死死拉住。
“彆去……那是兵……咱們惹不起……”
絕望的情緒在街道上蔓延。
就在胡三扛起哭喊的少女,準備大搖大擺離開的時候。
噠、噠、噠。
一陣清脆而有節奏的馬蹄聲,穿透了嘈雜的人群,清晰地傳了過來。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不是因為敬畏,而是因為那一隊人身上散發出來的寒氣,比冬天的江水還要冷。
一百名身穿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錦衣衛,麵無表情地站在街道兩旁。
在他們中間,一匹青鬃馬上,坐著一個身穿常服的青年。
他手裡沒有拿刀,隻是握著一根馬鞭。
周辰看著地上的屍體,看著那個滿臉是血的少女,最後看向滿身酒氣的胡三。
他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就像是在看一塊死肉。
“陛……陛下?”
胡三被這眼神一激,酒醒了大半。他下意識地鬆開手,少女摔在地上,連滾帶爬地躲到一邊。
“胡三。”
周辰開口了,聲音不大,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那是你殺的?”
他指了指蘇掌櫃的屍體。
胡三吞了口唾沫,看了一眼周圍的錦衣衛,又看了看周辰,脖子一梗。
“陛下!這老東西不識抬舉!俺就是想納個妾,他非但不肯,還辱罵黑狼衛!俺一時失手……”
“失手?”
周辰翻身下馬,靴子踩在染血的青石板上,一步步走到胡三麵前。
“在野狼原,你替我擋過一箭。在鎮北關,你一個人砍了十個狼族騎兵。”
周辰看著他,“你身上的傷疤,有十三處。每一處都是功勞。”
“是啊陛下!”
胡三以為周辰念舊情,連忙順杆爬,“俺為了大周流過血!俺拚了命打下這金陵城,難道連個女人都不能碰?趙淵那幫狗官都能三妻四妾,俺憑啥不行?這天下也有俺的一份啊!”
啪!
一記耳光。
清脆,響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