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悶的牛皮戰鼓聲一下接一下地砸在金陵城外的校場上。
正午的太陽很毒,曬得人頭皮發麻。
兩萬名黑狼衛和新軍士兵列成方陣,鴉雀無聲。汗水順著他們的額頭流進眼睛裡,又辣又澀,但沒人敢抬手去擦。
校場中央的高台上,跪著一個人。
胡三已經被剝去了蜀錦長袍,也沒穿鎧甲,隻穿著一件被汗水浸透的中衣。他被五花大綁,身後插著一根紅色的“斬”字牌,兩名膀大腰圓的錦衣衛行刑手按著他的肩膀,讓他動彈不得。
他的酒早就醒了。
此時的胡三,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看著台下那些曾經跟他一起喝酒吃肉的兄弟,眼神裡充滿了求生的渴望。
“陛下到——!”
一聲長喝。
周辰身穿黑色龍袍,腰懸天子劍,大步走上高台。他身後跟著麵色鐵青的鐵牛、神情肅穆的穆青寒,還有一臉惋惜的葉狂。
周辰在胡三麵前停下。
“陛下!俺知錯了!俺真的知錯了!”
胡三看到周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拚命把頭磕在木板上,磕得咚咚響,“看在俺跟了您三年的份上,看在俺在野狼原替您擋過刀的份上,饒了俺這一回吧!俺願意降職!俺去當大頭兵!去衝鋒陷陣!俺不想死啊!”
台下,一陣騷動。
不少老兵紅了眼圈。胡三是老資格,打仗猛,對兄弟也仗義。雖然這次犯了渾,但為了一個女人殺一員大將,在他們看來,實在是太重了。
“陛下……”
鐵牛忍不住跨前一步,撲通跪下,“胡三他是混蛋,但他罪不至死啊!您就當他是放了個屁,把他放了吧!”
“是啊陛下!”
葉狂也單膝跪地,“陣前斬將,恐傷士氣。不如讓他戴罪立功,去打嶺南!”
呼啦啦。
台下數千名黑狼衛老兵跟著跪了一地。
“求陛下開恩!”
聲浪如潮,直衝雲霄。
周辰看著跪了一地的將士,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彎下腰,從旁邊親兵手裡的托盤上,端起一碗酒。
“胡三。”
周辰的聲音很輕,但在死寂的校場上,卻傳得很遠。
“你還記得,我們在盤龍山結拜的時候,說過什麼嗎?”
胡三愣住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咱們說,要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要讓天下的窮苦人,都能吃上飽飯,不再受欺負。”
周辰把酒碗遞到胡三嘴邊,手很穩,沒有灑出一滴。
“昨天,你殺的那個蘇掌櫃,他也是個窮苦出身,靠著兩隻手攢下了那間鋪子。他沒招你,沒惹你,就因為你想睡他女兒,你就殺了他。”
周辰看著胡三的眼睛,“那一刻,你不是黑狼衛。你是當初我們在山上最痛恨的那些土匪,是趙淵手下的那些狗官。”
“我……”胡三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如果你是土匪,我可以不殺你,因為那是你的本性。”
周辰站直了身體,目光掃過台下的兩萬大軍,“但你是大周的將軍!你手裡拿著朝廷的俸祿,身上穿著百姓納稅做的鎧甲!你殺百姓,那就是在挖大周的根!”
“今天我饒了你,明天就會有張三、李四去搶錢、去殺人!後天,這金陵城的百姓就會在背後戳我們的脊梁骨,罵我們是披著官皮的強盜!”
周辰猛地將手中的酒碗摔在地上。
啪!
碎片四濺。
“大周律,殺人償命。不管你是誰,不管你有多大的功勞。”
周辰轉過身,不再看胡三一眼,背對著他揮了揮手。
“行刑。”
“不!大哥!彆殺我!彆……”
胡三絕望的嚎叫聲還沒喊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