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那杆從死人堆裡扒出來的火繩槍被扔在了禦案上,撞翻了盛著朱砂的玉碗。紅色的印泥流淌出來,浸染了槍托上暗黑色的血漬。
禦書房內,地龍燒得火熱,但氣氛卻冷得像冰窖。
宰相王安石、兵部尚書、幾位內閣大學士,全都低著頭,看著那根彎曲變形的鐵管子,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驚疑和一絲……不屑。
“就憑這個?”
兵部尚書劉鐵匠原鐵匠張鐵柱,賜姓劉)皺著眉,伸手摸了摸槍管上粗糙的焊縫,“陛下,這鐵料還沒俺家鍋鏟打得好。管壁厚薄不一,甚至還有沙眼。狼族就靠這根燒火棍,滅了咱們一千重騎?”
他不信。
在他看來,這玩意兒隻要裝藥稍微多點,自己就得炸膛。
“燒火棍?”
周辰坐在龍椅上,手裡拿著通條,用力捅進槍管,帶出一團黑乎乎的火藥殘渣。
“劉尚書,你是個好鐵匠,但你不是個好殺手。”
周辰把殘渣抹在宣紙上,撚了撚,“這東西確實粗糙,甚至可以說是垃圾。但它能打一百步,能穿透兩層鐵甲。最重要的是……”
周辰站起身,拿起那杆槍,做了一個瞄準的姿勢。
“訓練一個能拉開硬弓的神射手,需要三年,還要好肉好飯喂著。培養一個能披甲衝鋒的重騎兵,需要五年,還要配好馬。”
“但教會一個牧民用這個殺人,隻需要三天。”
周辰扣動扳機。
哢噠。
雖然沒有火藥,但撞針擊打的聲音依然讓在場的人眼皮一跳。
“狼族有幾十萬牧民。如果他們人手一杆這樣的‘燒火棍’,咱們的鐵浮屠就算是用金子打的,也不夠他們填牙縫。”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這不再是勇武的較量,這是成本的較量,是消耗戰。
“陛下!”
王安石撲通一聲跪下,摘下官帽放在地上,“既然如此,朝廷當立即調撥銀兩,令工部仿製,或是增兵北上。但……陛下萬金之軀,絕不可輕易離京!北境苦寒,且刀槍無眼,若是有個閃失,大周危矣!”
“請陛下三思!”
群臣跪了一地。
在他們看來,皇帝禦駕親征是亡國之兆。上次打江南那是內戰,這次去打裝備了妖術武器的蠻族,風險太大。
“我不去?”
周辰把槍扔回桌上,“我不去,誰懂怎麼對付火器?葉狂嗎?他連這槍怎麼裝填都不知道,隻會帶著騎兵往槍口上撞。”
“這不是普通的打仗,這是兩個時代的碰撞。”
周辰繞過桌案,扶起王安石。
“王相,朕不是去送死。朕是去教冒頓那個狼崽子,什麼叫真正的‘玩火’。”
他轉過身,目光越過跪地的群臣,落在了一直站在角落裡沒說話的白玉霜身上。
“傳旨。”
周辰的聲音變得肅穆。
“朕離京期間,由戶部尚書白玉霜監國。王安石輔政。凡軍國大事,皆由白尚書一言而決。”
轟!
這道旨意比狼族有了火槍還要震撼。
讓一個女人監國?雖然白玉霜是戶部尚書,又是皇帝的“枕邊人”大家都心照不宣),但這也太……
“陛下……”
有禦史剛想抬頭死諫,就被周辰冰冷的目光瞪了回去。
“朕把錢袋子和家底都交給她,朕放心。你們誰有意見,現在就提出來,朕帶他一起去北境填戰壕。”
沒人敢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