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濕的海風混雜著濃烈的煤煙味,形成了一股獨特的、嗆人的工業氣息。
天津衛海邊,一座被高牆和鐵絲網圍得密不透風的禁區內,巨大的喧囂聲晝夜不息。
數千把鐵錘同時敲擊的聲音彙聚在一起,震得地麵都在微微發顫。黑煙從幾十座高聳的煙囪裡噴湧而出,遮蔽了半個天空,將原本蔚藍的海灣染成了灰黑色。
“陛下,這邊請。”
工部侍郎孫掌櫃原鐵匠)此刻穿著一身油膩膩的工裝,臉上戴著護目鏡,手裡拿著一張皺巴巴的圖紙。他引著周辰一行人走上一座高達十丈的木製棧橋。
棧橋下,是一個巨大的人工深坑——乾船塢。
鐵牛跟在後麵,剛探出頭往下一看,眼珠子差點瞪出來,腳下一軟,死死抓住了欄杆。
“乖乖……這是在造城門樓子嗎?”
深坑裡,靜靜地臥著一頭從未見過的龐然大物。
它長達三十丈約100米),寬五丈。不同於大周以往那種兩頭翹起的福船或沙船,這艘船的線條修長、冷硬,呈現出一種充滿侵略性的流線型。
最讓人震驚的是它的骨架。
船殼雖然還是尚未鋪設完畢的橡木板,但透過縫隙,可以清晰地看到裡麵並不是傳統的木質龍骨,而是一根根粗壯如大腿、泛著冷冽黑光的鋼鐵肋骨。
“鐵肋木殼。”
周辰站在棧橋上,指著下方那密密麻麻的鋼架,“這是大周第一代巡洋艦。全鋼結構目前技術還達不到,太重,動力帶不動。但用鋼鐵做骨架,橡木做皮膚,外麵再包一層鐵甲,足夠扛住西洋人的實心彈。”
“可是大哥……”
鐵牛撓著光頭,一臉困惑,“鐵這玩意兒沉啊!扔水裡就沉底了,這麼大一坨鐵,還能浮起來?”
“能。”
淩素從船艙底部鑽出來,順著腳手架爬上棧橋。她渾身都是油汙,手裡卻拿著一個精密的壓力表。
“阿基米德早就證明過了,隻要排水量足夠大,鐵也能浮起來。而且……”
她指了指船身中部那個巨大的空洞,“這艘船不靠風,靠它。”
眾人順著她的手指看去。
隻見幾十名工匠正喊著號子,利用滑輪組和絞盤,將一台碩大無比的黑色機器吊入船艙。
那是放大版的蒸汽機。
巨大的鍋爐像是一座小房子,連杆粗得像樹乾,曲軸飛輪足有磨盤大小。
“這就是心臟。”
周辰看著那台機器緩緩落入預定位置,眼中閃過一絲狂熱,“兩千匹馬力。一旦轉起來,這艘船能跑出十二節的航速。不管順風逆風,不管有沒有浪,它都能像奔馬一樣在海上衝鋒。”
“十二節?”葉狂在旁邊咋舌,“那豈不是比西洋人的快船還快一倍?”
“不止是快。”
周辰走下棧橋,來到船塢底部。他伸手撫摸著船頭那個尖銳的、用精鋼鑄造的撞角。
“這是用來撞的。西洋人的船是木頭的,我們是鐵骨頭。撞上去,碎的是他們。”
他繼續向後走,來到側舷。
原本應該是一排排木製炮窗的位置,現在被設計成了旋轉的炮台底座。
“以前的炮是死的,隻能打側麵。現在的炮是活的,能轉。”
周辰拍了拍底座,“前主炮兩門,後主炮一門,側舷副炮十門。全部裝備最新式的後裝線膛炮。射程……五裡。”
五裡。
聽到這個數字,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西洋人的艦炮,有效射程頂多兩裡。也就是說,這艘船可以在對方打不到的地方,單方麵屠殺。
“這還是船嗎?”
隨行的老水師提督,看著這個武裝到牙齒的怪物,老淚縱橫,“這分明是海上的移動堡壘啊!有了這個,咱們大周的海疆,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