堅硬的牛皮靴後跟敲擊在太和殿的金磚上,發出一種令人牙酸的脆響。這聲音不同於朝臣軟底官靴的綿軟,透著一股肆無忌憚的硬氣。
一股濃鬱到刺鼻的香料味,混合著某種長期不洗澡的體味,順著大殿的穿堂風飄散開來,熏得兩旁的文武百官皺緊了眉頭。
“大不列顛及聯合艦隊特使,查爾斯·威廉,見過大周皇帝。”
站在丹陛之下的是一個金發碧眼的異族人。他穿著緊身的紅色軍服,胸前掛滿了像瓶蓋一樣的勳章,頭戴一頂插著羽毛的三角帽。他沒有下跪,甚至連腰都沒有彎一下,隻是抬手扶了扶帽簷,算是行禮。
他的下巴抬得很高,藍色的眼珠子裡滿是輕蔑,像是在打量一群還未開化的土著。
“放肆!”
鐵牛站在武將隊列的最前麵,手裡的混鐵棍重重頓在地上,震得那查爾斯腳底一麻,“見了我家陛下不跪?信不信俺打折你的腿?”
查爾斯聳了聳肩,從懷裡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捂住鼻子,用生硬的漢話說道:“我們隻跪上帝和女王。至於你們……”
他環視四周,目光掃過那些身穿絲綢官服的大臣,“文明人不需要向野蠻人下跪。”
朝堂上一片嘩然。
王安石氣得胡子亂顫,指著查爾斯的手指都在哆嗦。
周辰坐在龍椅上,神色未變。他隻是微微抬手,止住了眾人的喧嘩。
“讓他說。”
周辰的聲音平淡,“朕想聽聽,這就是你們炸毀泉州、屠殺平民的理由?”
“哦,那隻是一個小小的誤會。”
查爾斯從副官手裡接過一卷羊皮紙,展開,“那是為了展示自由貿易的決心。隻要陛下簽了這份《通商友好條約》,我們的艦隊立刻停止炮擊,並且保護大周的海岸線。”
“念。”周辰靠在椅背上。
查爾斯清了清嗓子,大聲朗讀:
“第一,大周割讓泉州、寧波、天津衛三處港口,作為聯合艦隊的租界,租期九十九年。”
“第二,大周賠償艦隊軍費白銀兩千萬兩,分十年付清。”
“第三,開放全境通商,西方商品免稅。且西方人在大周境內犯罪,大周官府無權審判,需移交領事館處理。”
每念一條,大殿內的空氣就凝重一分。
念到最後,就連最主和的禮部侍郎都咬破了嘴唇。這哪裡是通商?這是把大周的皮剝下來,還要大周自己撒把鹽!
“念完了?”周辰問。
“完了。”
查爾斯合上羊皮紙,一臉傲慢地看著周辰,“陛下,這是文明世界的規則。你們的刀劍和弓箭,擋不住我們的堅船利炮。簽了吧,這對大家都好。”
為了增加說服力,他突然從腰間拔出一把精致的燧發火槍,槍口朝上。
“這叫火槍。”
查爾斯吹了吹槍口,“在它麵前,你們的功夫就像小孩子的把戲。還有這個……”
他又掏出一塊金燦燦的懷表,按開蓋子,露出裡麵精密運轉的齒輪。
“這叫鐘表,代表著時間的精準。你們還在看太陽估算時辰的時候,我們已經掌握了時間。這就是差距。”
查爾斯把懷表在手裡拋了拋,眼神戲謔,“承認吧,你們落後了。落後就要挨打,這是上帝的旨意。”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大臣們看著那把火槍,又看著那塊精巧的懷表,心中充滿了無力感。雖然他們恨,但不得不承認,這些洋玩意兒確實精巧,確實厲害。
“拿上來。”
周辰突然開口。
身後的溫心怡捧著一個長條形的紫檀木盒,走到丹陛前。
周辰走下台階,來到查爾斯麵前。
他比查爾斯高出半個頭,這種身高的壓迫感讓查爾斯下意識地退了一步。
“你說我們落後?”
周辰打開木盒。
裡麵躺著一杆烏黑發亮、槍身修長的步槍。那是經過多次改良的“天武二號”後裝線膛槍,槍托用的是上好的胡桃木,槍管泛著冷冽的藍光。
周辰拿起步槍,熟練地拉動槍栓。
哢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