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嘔——”
一股黃綠色的酸水從鐵牛的喉嚨裡噴湧而出,濺在濕滑的甲板上,隨即被湧上來的海水衝散,隻留下一股令人窒息的酸臭味。
這艘由老式福船改裝的訓練艦,在渤海灣的驚濤駭浪中,像一片枯葉般被拋上浪尖,又重重砸入波穀。
每一次下墜,鐵牛的胃袋就猛地向上頂,撞擊著他的橫膈膜。
這位在陸地上能手撕虎豹、硬撼戰象的猛將,此刻癱軟在護欄邊,雙手死死摳住木質扶手,指甲甚至嵌進了木頭裡。他的臉色不再是健康的古銅色,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敗,眼窩深陷,嘴唇發青。
“殺了我……給俺一刀……”
鐵牛把腦袋探出船舷,對著大海又乾嘔了兩聲,卻什麼也吐不出來了。他轉過頭,看著站在甲板中央、同樣麵色凝重的周辰,聲音虛弱得像是剛生完一場大病。
“大哥……陛下……俺不當海軍了……俺寧願去北邊跟熊瞎子摔跤……也不想在這個晃蕩的棺材裡待著了……”
不僅是鐵牛。
甲板上橫七豎八地躺滿了神機營的士兵。
這三千人是周辰從死人堆裡挑出來的精銳,他們不怕刀槍,不怕火炮,甚至不怕炸藥包。但現在,他們丟盔棄甲,抱著木桶、桅杆、甚至纜繩,吐得昏天黑地。
有人試圖站起來,但一個浪頭打來,船身傾斜。
砰。
那名士兵腳下打滑,重重摔在甲板上,滾到了排水溝邊,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彆說開槍射擊,他們現在連站都站不穩。
“這仗沒法打。”
穆青寒扶著桅杆,雖然她內力深厚,勉強能壓住胃裡的翻騰,但臉色也有些發白。
她看著這一船的軟腳蝦,搖了搖頭:“如果這時候遇到紅毛鬼的戰艦,不需要他們開炮,隻要圍著我們轉兩圈,我們自己就得全軍覆沒。”
周辰站在船頭,雙腳像釘子一樣釘在甲板上。他有前世的經驗,身體素質又極強,此時雖然也感到不適,但還能保持清醒。
他看著這些癱軟的士兵,心裡有些發沉。
意誌力戰勝不了生理反應。
這是前庭器官的問題,不是靠喊口號、不怕死就能解決的。這幫北方漢子,甚至大部分連河都沒見過,直接拉到海上來,簡直是送命。
“回港。”
周辰看著鐵牛快要把膽汁都吐出來的樣子,揮了揮手。
“再練下去,沒被敵人打死,先脫水死了。”
……
半個時辰後。
天津衛碼頭。
當雙腳重新踩在堅實的土地上時,鐵牛甚至不想站起來,他就想趴在地上,親吻這可愛的泥土。
“活過來了……俺活過來了……”
鐵牛抱著一塊大石頭,死活不肯撒手,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周辰沒理會這個丟人的家夥,帶著穆青寒大步走進臨時的水師衙門。
白玉霜正在裡麵核對造船的賬目,看到周辰一臉陰沉地進來,便知道情況不妙。
“不行?”白玉霜放下筆,遞過去一杯熱茶。
“不行。”
周辰接過茶,一口喝乾,“陸軍轉海軍,周期太長。等這幫旱鴨子適應了風浪,紅毛鬼的炮彈早就砸到金陵城了。我們沒有時間。”
他走到懸掛的海圖前,手指在漫長的海岸線上劃過。
“不能指望神機營了。專業的事,得交給專業的人。”
“傳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