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
一滴乳白色的粘稠液體,順著v字形的刀口緩緩滑落,砸在半舊的鐵皮桶底,濺起一朵白色的微花。
空氣濕熱,帶著泥土發酵的腥味。
周辰手裡握著一把特製的彎頭割膠刀,小心翼翼地在樹乾上劃出第二道口子。他沒有穿龍袍,隻穿了一件被汗水浸透的亞麻短衫,褲腳卷到膝蓋,靴子上全是黃泥。
“陛下,這玩意兒黏糊糊的,能換金子?”
鐵牛蹲在一旁,伸出粗大的手指蘸了一點膠液,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一股生澀的植物味。他嫌棄地在樹乾上蹭了蹭手,“看著像鼻涕。”
“這比金子貴。”
周辰收起刀,看著桶裡慢慢積攢的膠液,眼神專注,“鐵牛,你記得咱們那是平板車在路上跑的時候,顛得屁股疼嗎?”
“疼啊!骨頭架子都快散了。”鐵牛揉了揉屁股。
“要是把這東西做成輪子,套在車輪上,你就算睡著了也不會被顛醒。”
周辰從桶裡撈出一團已經稍微凝固的膠塊,在手裡揉捏,膠塊被拉長,鬆手後又彈了回去。
“還有定遠號那個螺旋槳的密封圈,如果沒有這東西,船就得漏水。以後咱們要造更快的車,更大的船,甚至……能飛上天的機器,都離不開它。”
周辰站起身,環視四周。
這裡是馬尼拉郊外的一片原始叢林。在他身後,數千名隨軍工匠正在揮汗如雨地測量土地,打下界樁。
“孫掌櫃。”
“臣在。”
工部侍郎孫掌櫃拿著圖紙跑過來,滿臉油汗。
“把這片林子,方圓五十裡,全部圈起來。”
周辰指著地圖,“把雜樹砍了,全部種上這種三葉橡膠樹。我要在這裡建大周的第一個橡膠基地。”
“陛下,地倒是夠大,樹苗也能在本地找。但是……”
孫掌櫃麵露難色,“砍樹、挖坑、種樹、割膠,這活兒太累,而且需要的人手太多。咱們帶來的工兵要修港口,根本抽不出這麼多人。要是雇傭本地土著,咱們沒帶那麼多銀子。”
“誰說要給銀子了?”
周辰冷笑一聲,轉身走向林子邊緣的空地。
那裡,三千多名西班牙俘虜正被黑狼衛用槍托驅趕著,像牲口一樣擠在一起。他們身上那華麗的絲絨外套已經被撕爛,假發不知去向,臉上全是汙泥和驚恐。
“這些不就是人手嗎?”
周辰走到俘虜群前。
一名身材高大、雖然狼狽但依舊昂著頭的西班牙貴族衝了出來。他是前任總督的衛隊長,費爾南多。
“我是貴族!我有爵位!”
費爾南多用生硬的漢語吼道,揮舞著滿是泥垢的手臂,“按照戰爭公約,你們應該給我體麵的待遇!讓我贖身!而不是讓我像個農奴一樣在這裡曬太陽!”
啪!
周辰沒說話,鐵牛上去就是一巴掌。
費爾南多被抽得原地轉了個圈,半邊臉瞬間腫了起來,兩顆牙齒混著血水飛了出去。
“公約?”
周辰走過去,一腳踩在費爾南多的胸口,把他踩進爛泥裡。
“在這裡,朕的話就是公約。”
周辰拔出腰間的左輪手槍,用槍管拍了拍費爾南多的臉頰。
“你們在美洲挖銀礦的時候,給印第安人講過公約嗎?你們把華人當豬仔賣的時候,給他們講過體麵嗎?”
費爾南多看著黑洞洞的槍口,喉結滾動,原本的傲氣瞬間變成了恐懼。
“不……不要殺我……”
“朕不殺你。”
周辰收回腳,“殺了你太浪費。既然你有力氣吼,那就有力氣砍樹。”
他轉過身,對負責看守的黑狼衛千夫長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