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吱、咯吱。
巨大的柚木葉片在頭頂懶洋洋地擺動,攪動著巴達維亞雅加達)午後粘稠濕熱的空氣。
角落裡,一名光著上身的土著奴隸正機械地拉動著連接風扇的繩索,汗水順著他黝黑的脊背淌下,在地板上積成一小灘水漬。
荷蘭東印度公司總督範·迪門坐在長桌的主位上,手裡端著一杯已經不再冰涼的琴酒。他解開了領口的扣子,露出毛茸茸的胸口,但這依然無法緩解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燥熱。
“還沒消息嗎?”
範·迪門放下酒杯,玻璃底座磕在桌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坐在他對麵的,是大英帝國遠東艦隊司令史密斯少將,以及法蘭西王室特使德·拉圖爾伯爵。
“馬六甲是咽喉。”
史密斯少將正用一把小銀刀修剪著雪茄,“葡萄牙人在那裡修了最堅固的堡壘,還有那根著名的攔江鐵索。就算那個東方皇帝的船再快,想啃下這塊骨頭,至少也得崩掉幾顆牙。”
“我擔心的不是牙。”
拉圖爾伯爵優雅地擦了擦額頭的汗,“我擔心的是香料。如果戰爭拖得太久,今年的胡椒和肉豆蔻運不回巴黎,國王陛下會不高興的。”
就在這時,會議室厚重的橡木大門被人撞開了。
並沒有通報。
一名渾身濕透、軍服被撕成布條的年輕軍官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他的一隻靴子跑丟了,腳底板上全是血泡和泥沙。
“上帝啊……”
軍官跪倒在地,聲音像是從破風箱裡拉出來的,“沒了……全沒了……”
“什麼沒了?”範·迪門皺眉,認出這是葡萄牙駐馬六甲的一名聯絡官,“好好說話!馬六甲還在嗎?”
“不在了!”
軍官抬起頭,眼神渙散,充滿了極度的恐懼,“鐵索斷了!堡壘塌了!隻用了一個小時!那個魔鬼……那個東方的魔鬼,開著冒黑煙的鐵山,直接撞過來了!”
“哐當。”
史密斯手裡的雪茄剪掉在地上。
“鐵山?撞斷鐵索?”
史密斯猛地站起身,抓住軍官的衣領,“你在胡說什麼?那是鑄鐵的鎖鏈!除非是戰列艦撞上去,但那樣船也會碎!”
“他們的船沒碎!”
軍官歇斯底裡地尖叫,“那是鐵做的船!我不騙你們!那是撒旦的戰車!我們的炮彈打在上麵就被彈開了!他們甚至都沒停船,一邊開炮一邊衝,把我們的艦隊像踩螞蟻一樣踩碎了!”
會議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頭頂的風扇還在不知疲倦地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範·迪門頹然坐回椅子上。作為東印度公司的掌舵人,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馬六甲一丟,通往印度洋的大門就被那個東方皇帝一腳踹開了。
“先生們。”
範·迪門的聲音有些乾澀,“看來,我們一直以來的傲慢,讓我們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那個大周帝國,不是等待被瓜分的肥肉,而是一頭蘇醒的巨龍。”
“鐵甲艦……”
史密斯少將撿起地上的雪茄剪,眼神陰沉得可怕,“如果這情報屬實,那我們在遠東的所有木殼戰艦,加起來都不夠他一頓早飯吃的。”
“那怎麼辦?撤退嗎?”拉圖爾伯爵臉色蒼白,“放棄香料群島?放棄我們在亞洲百年的經營?”
“不能撤。”
範·迪門站起身,走到牆上懸掛的巨幅海圖前。
“如果讓他控製了南洋,控製了香料和茶葉,整個歐洲的經濟都會崩潰。而且,以那個皇帝表現出來的侵略性,你們覺得他會滿足於馬六甲嗎?”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向南滑動,停在了澳洲的位置,又向西滑動,停在了印度。
“他的胃口,比我們所有人加起來都大。”
“必須聯手。”
史密斯少將此時也冷靜了下來,軍人的本能讓他迅速做出了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