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一隻揮舞著大鉗子的招潮蟹還沒來得及鑽回洞穴,就被一隻裹著鐵皮的戰靴踩進了黑色的爛泥裡。
熱浪夾雜著腐爛植物的腥臭味,從四麵八方的紅樹林裡湧來,直往鼻孔裡鑽。
“這破地方,比嶺南還熱。”
鐵牛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油汗,手裡的混鐵棍在泥地上戳了個洞,“大哥,咱們放著好好的馬六甲不住,跑這荒島上來喂蚊子?”
這裡是淡馬錫。
此時的它,還不是後世那個寸土寸金的花園城市,而是一片隻有幾個漁村、遍地沼澤和鱷魚的荒島。
周辰站在一片稍微乾燥的高地上,靴子上沾滿了黑泥。他沒有理會鐵牛的抱怨,而是拿著一張羊皮圖紙,對照著眼前的地形。
“這裡是咽喉。”
周辰用炭筆在圖紙上畫了一個圈,“馬六甲雖好,但那是彆人的地盤,葡萄牙人經營了太久,眼線太多。我們要想在南洋紮根,就得有自己的窩。”
他指著眼前這片寬闊的水域。
“水深,避風,扼守兩洋通道。隻要在這裡架上炮,這一片海,連條魚遊過去都得交稅。”
“什麼人!”
林子裡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幾十個皮膚黝黑、手持長矛和吹箭的土著衝了出來。為首的是個頭戴羽毛冠飾的中年人,他是柔佛蘇丹派駐在這裡的“天猛公”地方官),雖然手下隻有幾十個漁民兵。
“這是柔佛蘇丹的領地!”
天猛公用生硬的馬來語大喊,雖然腿在發抖,但還是努力維持著威嚴,“你們這些外鄉人,立刻離開!否則蘇丹的大軍……”
哢嚓。
周辰身後的神機營士兵整齊劃一地拉動了槍栓。
黑洞洞的槍口指著那些還拿著骨頭長矛的土著。
天猛公的聲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他看著那些精良的火器,又看了看海麵上那幾艘冒著黑煙、如同山嶽般的鐵甲艦,手裡的長矛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通譯。”
周辰頭也不回,“告訴他,這塊地,朕買了。”
隨軍通譯跑過去,嘰裡咕嚕說了一通。
“陛下,他說……這地不賣,是祖產。”
“不賣?”
周辰笑了笑,從懷裡摸出一枚銀幣,隨手拋了過去。
銀幣在空中劃出一道亮麗的弧線,落在天猛公的腳邊。
這是一枚嶄新的“大周龍洋”。
由工部采用最新式的水力衝壓機鑄造,含銀量九成,邊緣帶有鋸齒紋以防剪邊。正麵刻著蟠龍吞珠,背麵刻著“大周天武通寶,庫平七錢二分”。
在陽光下,這枚銀幣閃爍著誘人的光澤,比當時流通的西班牙雙柱銀元更加精美、更具分量。
“告訴他,朕不是在跟他商量。”
周辰指了指腳下的土地。
“要麼拿著銀子滾蛋,要麼變成肥料埋在這樹底下。讓他自己選。”
天猛公撿起銀幣,放在嘴裡咬了一下。
硬,純。
他又看了看那些黑洞洞的槍口。
“賣……賣!”
天猛公立刻換了一副笑臉,彎著腰退進了林子,“這島上的蚊子太多,蘇丹早就想把這塊爛地處理掉了!尊貴的客人請便!”
處理完這點小插曲,周辰轉身看向身後的工部官員和戶部隨員。
“開工。”
“第一件事,不是修總督府,也不是修兵營。”
周辰走到一塊由於地勢較高而顯得乾燥的空地上,將手裡的橫刀插進土裡。
“在這裡,給朕修一座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