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風”這兩個字,是我隨便說說的。
那天早上天氣很好,靜海的麥田看起來很好看,葉子裡有種特殊的東西在流動,是一種能量吧。
常曦問我,說,“我們接下來要乾嘛呢?”
我看著那些莊稼,就笑了笑,說,“等風來就好了嘛。”
我說完也沒覺得有啥。但是到了晚上——
那個菌絲網絡,突然就停了。
不是壞了,就是停了。
監測屏上的東西也都不動了。
然後,七十三座生態燈塔也不亮了,它們的能量都收回去了,變成了一個很薄很薄的膜,在月球上麵,像個繭一樣。
“這不對。”常曦站在主控室,她指著屏幕,眉頭皺得很緊,她說,“它們沒死,也不是睡著了……它們在攢勁。”
她調出來一個圖,然後很驚訝。然後她跟我說,“陸宇,你看這個東西不對勁,它好像在積蓄能量!”,她說這個東西的波形很像飛船啟動的樣子,她說這不是牆,是船帆!
我聽了很吃驚。
船帆?
哪有風啊?
宇宙裡又沒有空氣,怎麼會有風呢。
然而,我想起來了,我們說的“風”不是真的風,是一個機會。
“它們不需要我們了。”我說,聲音很小,但心裡有點失望。
常曦回頭看了看我,眼神很奇怪。
她在這裡守了一萬年,她以為她是管事的,結果現在這些東西自己長大了,要自己飛了。
我們互相看了一會,都沒說話。
第二天,廣寒宮就廣播了,說要開始一個叫“靜默紀元”的時期了。
我們就把係統給關了,ai也隻能看著了。我們也不能再管它們了,啦。
走之前那天晚上,我感覺很難過,於是我就去倉庫了。
在角落裡,我看到了最早的那個播種機,上麵很舊了。
我從包裡拿出來三樣東西。一個是我爸的本子,紙都黃了,還有一個草帽,還有一根煙。
我把它們放在了操作台上。
我覺得這些東西雖然會壞掉,但是它們的精神會留下來吧。
常曦也沒說話,她去了“廣寒宮教室”。
她把腦子後麵的芯片拿下來,那個芯片是銀白色的,裡麵是她們文明所有的知識。
她跪在地上,用手挖開地,把芯片埋了進去。
她說,“我把這個埋起來,以後要是有人發現了,就能知道我們來過。”
我們走的那天,天還沒亮。
沒有人送我們。
隻有很多植物站在麥田邊上,排著隊,好像在送我們。
它們也不說話,就動來動去,葉子發出沙沙的聲音。
那個聲音,居然是我小時候聽的《春耕調》!我當時就特彆感動,都快哭了。
這是我爸以前乾活的時候經常唱的歌,也是我們家下雨前收莊稼的時候的背景音樂。
現在整個月球都在學這個聲音。
然後地上出現了一個金色的光環,慢慢不見了。
我們上了穿梭艇,關上門。
我從窗戶往外看,那個光膜還在轉,像個蝴蝶翅膀。
菌絲不長了,燈塔不亮了,什麼都安安靜靜的。
一切都在等。
等什麼呢?我也不知道。
就在我要開飛船的時候,突然,通訊裡傳來了一首歌。
這個歌聲很特彆,好像很古老的樣子。
這個歌就是“終焉詠歎調”,唱的是:“曾經,他們造舟渡星海。如今,他們種風等歸來。”
終焉詠歎調的聲音傳來,宇宙裡很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