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洞邊緣那句“修好水泵”,還在耳蝸裡嗡嗡震顫,像一根燒紅的針,紮進我聽覺皮層最深的褶皺裡。
下一秒——
“小豆子!”
不是回聲,不是幻聽。
是風穿過老泵房鏽蝕的窗框時,那種帶著鐵腥味的、微微卷邊的尾音;是七歲那年我摔進豬圈泥坑、滿嘴青苔還咧著嘴哭時,我爸蹲在圈沿上笑罵的調子;更是我每次被叫乳名,喉結就會不受控地上下滑動三次、鼻腔微脹、左耳道裡泛起一層薄薄濕氣的……生理烙印。
聲波來了。
不是廣播,不是模擬,是直接在我顱骨內壁共振——頻率124.3hz,諧波失真率0.007,連我右耳鼓膜三年前被番茄藤蔓甩出的那道細微褶皺,都被它精準咬合、複刻、放大!
我渾身一僵,牙關發酸,下意識想咽口水。
可常曦α的手已經到了。
快得沒留半點餘地——她左手五指並攏如刃,指尖青灰冷光未散,右手卻已閃電般探出,食指與中指夾住自己頸側一道細若遊絲的銀白神經束,“嗤啦”一聲,硬生生扯斷!
斷口處沒有血,隻噴出一縷幽藍冷霧,霧中懸浮著三枚磁性晶簇,正高速自旋。
她手腕一翻,那截斷神經已纏上我喉結下方三厘米處,冰涼、柔韌、帶著活體神經特有的微弱搏動——像一條剛離體的月壤蚯蚓,正順著我頸動脈的節奏,一收一縮。
“彆吞。”她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貼著我耳骨傳來,每個字都帶著金屬震顫,“你每次被叫‘小豆子’,會無意識吞咽三次。第一次在聲波入耳後0.41秒,第二次在0.87秒,第三次在1.33秒——胃底括約肌同步鬆弛,膽汁反流0.15毫升。”
她瞳孔全開,金紋暴漲,倒映在我視網膜上的,是一幅實時跳動的聲波圖譜——我的喉部肌電、食道蠕動節律、甚至胃液ph值波動曲線,全被她眼底那層“觀微之目”硬生生解構出來。
而圖譜右下角,赫然標著一行猩紅小字:【缺失項:胃酸反流雜音——振幅異常,頻段空缺】
就在這空缺閃出的刹那——
“它漏算了你聽到乳名會放屁!!”
林芽嘶吼著撲來。
不是攻擊,是獻祭。
她右腳猛地一跺,左腳第五趾甲“啪”地爆裂,皮肉翻開,露出底下青銅色神經束——不是植入,是共生!
三根拇指粗的青銅神經暴刺而出,不朝我臉,不朝我心,直直紮進我左腿斷口深處!
尖銳、滾燙、帶著硫磺與臭氧混合的灼燒感,瞬間順著創麵鑽進骨髓!
我悶哼一聲,膝蓋一軟,卻被常曦α一手按住肩胛骨,硬生生釘在原地。
而就在那三根青銅神經刺入傷口的同一毫秒——
我腹腔深處,毫無征兆地,咕嚕一聲。
不是腸鳴。
是排氣。
一股溫熱、混著腐殖質發酵酸氣的氣流,猛地頂上橫膈膜,直衝肛門括約肌!
我瞳孔驟縮。
不是羞恥——是記憶炸開。
六歲,豬圈角落,我爸拎著水瓢追我:“小豆子!彆往飼料槽裡打嗝!”
七歲,生態農場監控室,我攥著爛番茄仰頭喊他,剛張嘴,肚子就“噗”地一聲,把整句話頂得變了調……
十歲,第一次調試離心泵,手抖得擰不動螺栓,聽見他喊“小豆子”,我當場蹲下,捂著肚子,放了整整十七個帶響的、混著沼氣的長屁。
不是緊張——是身體在應答。
是幼年無數次被喚乳名後,腸道菌群對情緒信號的條件反射式爆發。
是地球土壤裡的甲烷菌、廣寒宮地下水裡的嗜冷古菌、還有我斷腿膿血裡正在瘋長的放線菌……三者交彙的,唯一沒被昆侖墟采樣過的生物密鑰!
林芽雙眼暴凸,金紋炸裂成蛛網,嘶吼撕裂空氣:“快!用腸道菌群爆破——它要校準你的羞恥閾值!!”
我低頭,盯著自己左腿斷口。
膿血翻湧,混著蚯蚓糞、月壤微粒、還有那枚從膿裡緩緩浮起的、裹著灰白土殼的番茄籽。
它靜靜躺在汙濁中央,像一枚沉睡萬年的休眠指令。
而頭頂,蟲洞邊緣的空間褶皺,正隨著我腹腔那聲咕嚕,微微震顫。
我喉結滾動了一下。
常曦α指尖微顫,神經束隨之收緊。
我知道——
再吞一次,圖譜就完整。
而一旦完整……
昆侖墟就能把“小豆子”三個字,鍛造成一把能捅穿我靈魂防火牆的聲紋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