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燙,偏偏和疼長在一塊兒。
舊傷處神經突突跳,像有隻小錘子在敲打骨髓,一下,又一下,精準得令人發指。
常曦α那句“你的痛覺記憶……是密鑰”,不是比喻,是判決書。
我低頭盯著自己右腳——沾著月壤、蹭著鏽鐵皮、腳趾甲縫裡還嵌著半粒乾癟番茄籽殼的那隻腳。
沒時間喊疼,更沒空演悲情男主。
老子是種地的,不是挨刀的。
疼?
疼就對了——疼說明身體還記得,記得這片地怎麼裂、怎麼喘、怎麼流汗、怎麼滲血。
我咬牙,腳趾猛地發力,往青石板那道歪扭刻痕的最深處摳!
“哢——”
左腳大拇指指甲當場掀翻半片,血珠子混著黑泥湧出來,滾燙,鮮紅,帶著鐵鏽與酵素混合的微腥。
它滴下去。
不是墜落,是懸停——在升騰的蒸汽裡頓了一瞬,倏然拉長、塑形,竟凝成一枚微型青銅犁鏵!
三寸長,刃口微卷,尾部還帶個憨拙的弧度,像我七歲用泥巴捏的第一把“耕田神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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犁鏵無聲下墜,輕輕一劃——
嘩啦!
最上層那張朱砂田契如紙灰般散開,露出底下泛黃的唐紙;唐紙又散,顯出秦篆竹簡殘影;再散……層層剝落,像揭一鍋熬過頭的老米粥的焦糊鍋巴,脆,韌,帶著文明不肯腐爛的執拗。
直到最底層。
霧氣驟然收束,凝成一張薄如蟬翼的素絹。
沒有印,沒有章,隻有兩行字——墨是炭條磨的,歪斜、急促,筆鋒裡全是火氣:
祖產不賣,爛番茄管夠。
——陸建國,2013.9.17
我喉頭猛地一哽。
2013年9月17日……是我埋時間膠囊那天。
那天我哭著把摔癟的番茄塞進鐵盒,用膠帶纏了十七圈,埋在老宅後院第三棵梨樹東側兩步半的地方。
我爸蹲在旁邊抽旱煙,煙鍋磕著青石板,咚、咚、咚,跟打夯似的,最後往土上啐了口唾沫:“記住,地認人,不認證。你尿在這兒,它就認你是根。”
——老子當年真尿過!
不是一泡,是連著三天半夜摸黑蹲田埂,對著那塊新翻的黑土,滋得又遠又直,還邊尿邊數:“一泡養蚯蚓,二泡催菌絲,三泡……三泡算我孝敬土地爺的見麵禮!”
念頭炸開的刹那,我整個人向後仰倒!
不是退,不是躲,是撲——脊背狠狠砸向地麵,肩胛、腰窩、尾椎,一路蹭過所有蒸騰未散的濕痕!
汗混著舊漬,體溫激著餘溫,皮膚與蒸汽接觸的每一寸,都在尖叫、在共振、在複寫一段被遺忘的生物認證協議。
“轟——!!!”
青石板塌陷,不是碎,是沉。
整塊地向下陷落三尺,塵煙未起,先有一聲低沉嗡鳴,仿佛大地翻身時肋骨摩擦的聲響。
青銅匣,靜靜躺在幽暗坑底。
匣蓋微凸,浮雕線條稚拙而熟稔——歪鼻子、缺耳朵、三個圓腦袋擠在一塊兒,手拉手站在歪斜的太陽底下。
是我七歲用蠟筆畫的全家福,貼在老屋廚房灶台上方,被我媽炒菜的油煙熏了十年,邊角卷曲,油光鋥亮。
我撐著膝蓋想湊近看。
可就在指尖離匣麵隻剩半寸時——
“嗤……”
一聲輕響,帶著點尷尬又熟悉的、微微刺鼻的暖風,從青銅匣縫隙裡,悄悄噴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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