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都已經說到了這個份兒上,林陽自然沒再勸。
上輩子,林陽與趙解放相識十幾年,深知他除了性子軟點、臉皮薄點,為人絕對重情重義,豪爽仗義,是實打實可托付的漢子。
可這性格弱點,有時比本事不行更致命。
畢竟這東西,是幾十年養成的,除非經曆大起大落、刻骨銘心的大事,否則難改。
老話“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就是這個道理。
林陽自己也是上輩子遭了大罪,受儘磨難,最後淒慘離世。
有幸重活一世,這才把許多前世看不透、放不下的事想開看淡。
若還如以前那樣糊塗窩囊,才是白活了。
“解放哥,你先彆急著走。”林陽忽地開口,目光細細掃過趙解放的臉,眉頭微蹙:
“我看你臉色不佳,菜黃,無血色,眼帶倦意。是不是忙完你叔的後事,心傷?
“再加為找炮頭的事奔波,就一直未好好進山,家裡也斷了葷腥?”
見趙解放默認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被說中的窘迫,林陽心裡有數了。
“你等我會兒。”他轉身往屋裡走,“跟我回家拿點東西。回去你悄悄吃了,好好補補身子,彆讓旁人看見。”
“這是我單獨給你的,你得顧好自個身子。咱當獵人的,風裡來雪裡去,全仗這副好身板。”
“身子若虧空了,進山那就是賭命,太不值當。”
“這……這怎麼好意思……”趙解放下意識想推辭。
這年月,誰家有肉不緊著自家人?
哪能平白收這般貴重的東西!
說起來,林陽冒著那麼大的風險給他叔趙炮頭報了仇,他還欠著人家大恩呢!
“彆跟我推。”林陽頭也沒回,語氣卻不容置疑,“再推,就是不拿我林陽當朋友,當兄弟了。”
趙解放僵在原地,看著林陽快步進屋的背影,鼻尖一酸,眼眶瞬間熱了,視線模糊。
他忙抬起粗糙的手背,用力擦了擦眼。
這年月,糧食金貴,肉比金子還貴,甚至拿著錢都未必能夠買到。
林陽這是真心實意當他兄弟,這番情義,太重。
趙解放立在原地,寒風刮過臉頰,卻不覺寒冷,心裡反而像揣了個暖爐,滾燙。
他是真切把林陽當過命的親兄弟了。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現在肉價漲得多離譜。
前幾日,他們村有人縣城趕集回來,說供銷社豬肉,肥膘一指厚的,賣到兩塊三毛一斤。
就這,還常斷貨,晚去根本買不著。
他們這些莊稼漢,麵朝黃土背朝天,辛苦乾一年,風調雨順的話,除了口糧,最多落下百十來塊錢。
這錢還得買種子農藥,交各種提留、農業稅,最後能攥在手裡、真正自由支配的,頂天幾十塊。
哪家不是一分錢掰成兩半花?
誰舍得拿幾塊錢買區區一斤肉?
肚裡長時間無油水,人乾活發虛,上山沒走幾步就喘,渾身冒虛汗。
時間長了,身底子就虧空了。
雖說他家因是獵戶,有上麵特批的狩獵證,手裡也有叔叔留的獵槍,算有點弄肉的途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