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間,散布在舊世界各處的、某些特定地點被激活了。
在林默幼年生活過的、那個早已在多年前一場“意外”如今已知是陳邈製造的災難)中化為廢墟的小鎮原址,一座臨時架設的大型全息投影儀,投射出了一位慈祥老婦人的模糊影像,她正對著虛空,哼唱著一首走調的、卻充滿溫情的古老童謠。那是林默外婆在他兒時常哼的歌謠。
在他曾就讀的、現已半廢棄的中學禮堂,高功率的音響設備播放起了一段錄音,那是畢業晚會上,一群少年少女青澀卻充滿活力的合唱聲,其中夾雜著一個幾乎難以分辨的、屬於年少林默的、幾不可聞的跟唱。
在他第一次成功參與救援、並獲得表彰的廣場舊址如今已被裂隙能量侵蝕得麵目全非),強烈的探照燈束在空中交織出巨大的、略顯扭曲的“感謝”字樣,模擬著當年民眾自發舉起的燈光……
這些信號,承載著特定的情感、記憶片段,它們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在狂暴的裂隙能量場中艱難地傳播著,試圖穿透那層越來越厚的、非人的意誌壁壘,抵達林默的意識深處。
“心象囚籠”內。
那數據的洪流似乎變得更加狂暴,試圖將這些突然變得“活躍”的“雜訊”徹底碾碎。冰冷的規則信息如同億萬把利刃,切割著那些浮現的記憶畫麵,那童謠變得斷斷續續,那合唱聲被扭曲成噪音,那“感謝”的光影明滅不定。
林默的自我意象在洪流中劇烈地搖晃,仿佛隨時會徹底崩散。他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痛苦掙紮的神色,那是一種靈魂被撕裂的痛楚——一邊是趨向於絕對秩序、宏大但冰冷的“正確”;一邊是充滿瑕疵、痛苦卻也蘊含著溫暖與無限可能的“人性”。
“融入……”冰冷的意念再次席卷。
“不……”一個微弱,卻帶著血性的意識火花,從他心底迸發。
他想起了陳邈臨終前那複雜的眼神,有瘋狂,有愧疚,或許……也有一絲未能說出口的、對弟子的期許?陳邈想讓他成為神,而宇宙意誌想讓他成為祭品。
可他,林默,究竟想成為什麼?
他不是陳邈野心的工具,也不是宇宙意誌冰冷的執行程序。
他是那個會在冬日接過烤紅薯時,感到掌心溫暖的孩子;
是那個會在書海中為人類精神之光而震撼的少年;
是那個曾用自己的力量,從死神手中奪回生命,並因此感受到生命價值的青年。
這些記憶,這些情感,這些屬於“林默”的獨特印記,或許在宏大的宇宙尺度下微不足道,但對他而言,這就是他存在的全部意義!
“如果重置是必然……”他的自我意象在洪流中猛地抬起頭,眼中那絲掙紮的光芒越來越亮,逐漸凝聚成一種堅定的、屬於“人”的意誌,“那我也要在這洪流中……留下屬於‘我們’的印記!”
他不再僅僅是被動地抵抗數據的衝刷,而是開始主動地、艱難地調動起那些閃爍的記憶星辰,那些情感的碎片。他以自身殘存的意識為核心,試圖引導那龐大的規則信息流,不是簡單地接受,而是進行……有限的“編輯”!
他無法阻止重置,但他或許可以……影響重置的方向!
外界的天空,那龐大的裂隙光柱,突然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不穩定的閃爍。光柱下,那片正在被重塑的區域,異化的速度似乎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某些剛剛生成的、完全怪誕扭曲的結構,其詭異的色彩淡化了一瞬,甚至隱約顯露出了一絲舊世界熟悉物質的輪廓,雖然轉瞬即逝,卻是一個前所未有的跡象!
“指揮官!目標區域能量讀數出現異常波動!規則改寫速度降低了0.7!”凱爾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
“檔案館報告!”璃玥的聲音也同時切入,“我們監測到林默的精神波動頻率出現劇烈變化!有強烈的自主意識活動跡象!他在抵抗!他聽到了我們的信號!”
艾莉森緊緊抓住欄杆,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但這一次,是因為看到了希望的激動。賭對了!哪怕隻有一絲可能,那殘存的人性,果然是他與這個世界最深的羈絆!
“繼續‘回聲’計劃!加大信號強度!把所有能找到的、與他正麵記憶相關的信息,全部發送過去!”艾莉森下令,聲音因希望而微微顫抖。
與此同時,在“心象囚籠”內,林默的自我意象周圍,那些微弱的記憶星辰仿佛得到了支援,光芒變得稍微穩定了一些。它們依舊在狂暴的數據洪流中飄搖,但不再是被動地湮滅,而是開始嘗試著,極其艱難地,在那冰冷的新規則藍圖中,刻下一道道細微的、屬於舊世界情感與記憶的“紋路”。
這是一場螞蟻撼樹般的抗爭。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最終的結局可能依然是徹底的湮滅與重塑。
但至少,在這一刻,在那注定犧牲的祭壇上,屬於“林默”的意誌,發出了他微弱卻不容忽視的聲音。那是不甘於既定命運的呐喊,是人性在神性或宇宙意誌)麵前的最後倔強。
一顆星火,或許無法照亮整個黑夜,但它證明了,黑暗並非唯一的主宰。
林默的征程,從被迫的“救世”或“滅世”,在此刻,真正轉向了屬於他自身的、在毀滅與創造的夾縫中,爭奪“定義權”的殘酷戰爭。而外界那些微弱的情感信號,則成為了這場內心戰爭中,至關重要的援軍與坐標。
雨,依舊混合著落下。但在這新舊的交織中,似乎多了一絲……悲壯的溫度。
喜歡我把遊戲裡的東西帶到現實請大家收藏:()我把遊戲裡的東西帶到現實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