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已深陷這片由權力、欲望、感情與複仇交織而成的泥沼,無法脫身,也不願脫身。
楚杭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這座不夜城的霓虹燈光似乎都變換了幾輪色彩,斑斕的光影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在暗紅色的地毯上投下變幻莫測的微弱光斑。最終,他抬起眼,眸中所有翻騰的迷茫、刻骨的屈辱、壓抑的憤怒都被一種強大的意誌力強行壓下,沉澱到最深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後異乎尋常的冷靜與銳利,如同出鞘的利刃,寒光凜冽。
“我需要知道更多細節。”他開口,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清冽鎮定,甚至帶著一種屬於決策者的果決,“趙霖背後那隻確切的手,到底是誰?‘啟明資本’的蘇沁,還是另有其人?關於項目的所有核心資料,你這邊具體掌握了多少?周世宏拿到手的版本,哪些部分被動過手腳?還有,市政廳裡,哪些是周世宏的死忠,是必須優先拔掉的釘子?名單和把柄,我需要儘快看到。”
沈玦看著他幾乎是在瞬間就完成了從情緒崩潰到進入絕對戰鬥狀態的轉變,眼底極快地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讚賞與……某種更深沉的、難以解讀的情緒。他知道,他的念念,從來都不是需要被小心翼翼庇護在羽翼下的莬絲花,而是能與他並肩站立在懸崖邊緣、冷靜俯瞰深淵,甚至在某些方麵比他更加敏銳、更具攻擊性的獵豹。
“趙霖不過是個被推出來的、無足輕重的馬前卒。真正想在背後攪渾水,坐收漁利的,是‘啟明資本’的那位女老板,蘇沁。”沈玦走到房間角落的小型酒櫃旁,動作嫻熟地倒了兩杯威士忌,冰塊落入杯中發出清脆的撞擊聲。他將其中一杯遞給楚杭,繼續用那種沒有起伏的語調說道,“她和周世宏有些陳年舊怨,牽扯到多年前一樁未能如願的土地審批。這次是想借趙霖這把蠢刀,舊事重提,把事情鬨大,讓周世宏下不來台。可惜,她低估了周世宏的臉皮厚度和反應速度。”
“項目最核心的財務模型、風險評估報告,以及幾家關鍵合作方的背景調查與私下協議,原件都在我這裡。周世宏拿到的那份,在幾個關鍵數據節點和風險提示上做了‘優化’處理,看起來前景一片大好,足以吸引更多不明真相的資本入場,也更容易通過審批。但實際上,有幾個隱藏的雷,一旦引爆,足夠讓他焦頭爛額。”沈玦抿了一口杯中冰涼的液體,感受那辛辣的暖意滑過喉嚨,“至於市政廳的釘子……”
他放下酒杯,從西裝內袋裡取出一個薄薄的、沒有任何標識的銀色金屬u盤,放在兩人之間的茶幾上,發出輕微的一聲“嗒”。
“名單和初步掌握的、足以讓他們閉嘴或者反水的材料,都在裡麵。第一個需要重點‘關照’的,就是主管城建規劃的副市長,劉振濤。他是周世宏一手提拔上來的忠實擁躉,也是這次項目明麵上的市政府主要負責人,很多流程都需要經過他的手。我們需要在他身上,打開第一個缺口。”
楚杭拿起那個冰冷的u盤,緊緊攥在掌心,金屬的棱角硌著皮膚,帶來一種清醒的刺痛感。他目光銳利如刀,腦中迅速調取關於劉振濤的所有信息。
“劉振濤……我記得他。作風以強硬著稱,在城建係統深耕多年,門生故舊不少。外麵傳聞他不太乾淨,尤其在工程招投標和土地性質變更上,手腳很多,但此人極其狡猾,做事謹慎,尾巴藏得很深,一直沒被抓住過實質性的把柄。”
“再狡猾的狐狸,隻要它還偷吃,就總會留下痕跡,露出尾巴。”沈玦走到窗邊,修長的手指拉開一絲窗簾的縫隙,冷漠地俯瞰著樓下依舊被聞風而動的記者們圍得水泄不通的酒店門口。閃爍的警燈和密集的閃光燈將那片區域映照得如同白晝,混亂而喧囂。“他有個獨子,在美國拉斯維加斯留學,是個標準的紈絝子弟,嗜賭成性。上個月,在那邊欠下了高達兩千萬美元的巨額賭債,如今被債主逼得東躲西藏,劉振濤正為此事焦頭爛額,四處籌措資金,甚至可能已經動了一些不該動的念頭。這,就是我們現在最直接、最有效的切入點。”
楚杭立刻完全明白了沈玦的意圖。利用劉振濤兒子這筆致命的巨額債務,要麼逼劉振濤就範,在項目關鍵環節上為他們所用;要麼,至少可以借此威脅,讓他在項目推進過程中保持“中立”,無法再毫無保留地執行周世宏的指令,甚至在必要時,可以讓他成為一顆反向刺向周世宏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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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交給我來處理。”楚杭沉聲道,語氣不容置疑。他需要展現出自己的價值和能力,不僅僅是被沈玦和周世宏推上前台的傀儡或棋子。他必須主動出擊,掌握更多的主動權。
沈玦轉過身,看著他,沒有反對,隻是淡淡地提醒,那眼神卻銳利如鷹:“小心行事,劉振濤是官場老狐狸,警惕性極高,不要輕易打草驚蛇。我會讓‘暗影’的人從旁配合你,他們會提供一切必要的……信息支持與行動協助。”他刻意在“信息支持”與“行動協助”上略微停頓,留下足夠的想象空間。
“暗影”,是沈玦手中掌握的一支絕對隱秘、不為人知的力量。他們遊走在灰色地帶,專門處理那些無法擺在明麵上的事務,搜集情報、特殊護衛,甚至是一些更見不得光的“清理”工作。楚杭在過去幾年裡,因緣際會接觸過其中幾位核心成員,深知他們的能力詭異莫測,效率高得驚人。
“好。”楚杭點頭,將杯中剩餘的威士忌一飲而儘。辛辣灼熱的液體從喉嚨一路燃燒至胃袋,卻奇異地帶來一種鎮定的力量和決絕的暖意,驅散了部分從骨髓裡透出的寒意。
他放下空杯,走到衣架旁,拿起自己那件做工考究的深灰色西裝外套,動作流暢地穿上,仔細整理了一下襯衫的袖口和衣領,每一個動作都一絲不苟,恢複了平日裡那個冷靜自持、風度翩翩的商界精英形象。仿佛剛才那個在門後短暫流露出脆弱與掙紮的人,隻是燈光投射下的錯覺。
“你要回去?”沈玦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聽不出什麼情緒。
“不然呢?”楚杭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有眼底深處沉澱著冰冷的銳光,“外麵那麼多架著長槍短炮、等著挖掘爆炸性新聞的記者,‘周市長失散多年、飽受欺淩又突獲百億繼承權的神秘兒子’,這個足以引爆所有社交平台的頭條,他們絕不會輕易放過。我得走出去,親自為周世宏導演的這出大戲,演好這高潮迭起的第一幕。這,不也是你計劃的一部分嗎?”
他的語氣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不知是針對周世宏,是針對這荒謬的處境,還是針對……眼前這個將他同樣算計在內的男人。
在他拉開門把手,即將踏入外麵走廊那片明亮而冰冷的光線之前,沈玦的聲音再次從身後傳來,這一次,那低沉的聲音裡似乎揉雜了一種極為複雜難辨的情緒,不再是全然的冷靜與算計:
“念念。”
楚杭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住,握著門把的手緊了緊,但他沒有回頭。
“記住,無論接下來發生什麼,”沈玦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不容置疑的分量,“我永遠站在你身後。”
楚杭的背影僵硬了極短的一瞬,仿佛有什麼東西擊中了他內心最柔軟的角落。隨即,他喉嚨裡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類似應答的短促氣音,近乎無聲。然後,他不再猶豫,利落地拉開房門,邁步走了出去。
門外,走廊的光線明亮得有些刺眼,瞬間將他挺直卻略顯孤寂的身影吞噬。緊接著,如同投入滾油的冷水,更加激烈、更加瘋狂的媒體追問聲浪轟然爆發,夾雜著相機快門密集的哢嚓聲,瞬間淹沒了走廊裡其他所有的聲音。
沈玦獨自站在原地,靜靜地聽著門外那由遠及近、又逐漸被隔絕在厚重門板之外的巨大喧囂。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深邃的目光落在自己空蕩蕩的掌心上,仿佛還能清晰地感受到剛才楚杭手腕皮膚的溫度,以及那皮下血管急促搏動的生命力。
良久,他緩緩抬起另一隻手,從西裝內袋裡取出那部經過特殊加密處理的手機。屏幕解鎖,幽藍的光映亮了他冷峻的側臉。他熟練地輸入一行複雜的指令,按下發送鍵。
信息的接收方,是一個沒有任何備注、隻有一串亂碼標識的聯係人。內容簡潔,依舊與眼前的鬨劇無關,指向更深的布局:
“蟬已動,黃雀準備。‘捕蟬’計劃,第二階段,啟動。”
信息發送成功,屏幕暗下,重新歸於一片沉寂的黑暗。
他踱步回到窗邊,徹底拉開厚重的窗簾,毫無遮擋地俯瞰著腳下這座龐大、繁華、流光溢彩,卻又在每一個光鮮角落都暗藏著無數肮臟交易與洶湧暗流的城市。玻璃窗上,清晰地映出他冷硬的麵容和沒有絲毫溫度的眼神,那眼神幽深如永夜,仿佛已經看到了這場剛剛拉開序幕的權力遊戲,最終那血腥而慘烈的結局。
宴會廳裡的那場鬨劇,僅僅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序曲。
真正的博弈,殘酷的獵殺,現在才真正開始。而他和楚杭,這對遊走於光與暗邊緣、被利益與情感緊密纏繞的伴侶,將在這片沒有硝煙卻步步殺機的戰場上,攜手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最終是共同登上權力的頂峰,還是被更大的漩渦吞噬,無人能夠預料。
但沈玦知道,他內心深處,渴望並享受著這種感覺。這種將自身與所愛之人的命運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將所有仇敵與障礙一一精準定位、然後毫不留情地徹底碾碎的感覺。
尤其是,當身邊站著的人,是楚杭的時候。
他舉起不知何時又為自己斟滿的酒杯,對著玻璃窗上自己那冰冷而清晰的倒影,也對著窗外那片龐大、沉默、等待著他去征服或毀滅的城市叢林,無聲地示意。
“cheers.”
他低聲自語,將那杯冰涼的酒液,一飲而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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