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趙總需要考慮的問題。”壯漢冷漠地說，“我的任務是把人和東西都帶回去，活的。”
儀器啟動了，發出一種幾乎聽不見的高頻噪音。李默立刻感到手臂上的紋路傳來劇痛，像是被滾燙的烙鐵反複灼燒。更糟的是，他與冷聚變核心的連接開始不穩定，維持規則牆的精神力快速流失。
包圍圈在縮小。
周明擋在李默身前，眼鏡後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台儀器：“那東西的共振頻率是……7.83赫茲？地球舒曼共振的基礎頻率？他們在用地球本身的電磁場作為載體！”
“聰明。”壯漢意外地看了周明一眼，“既然你知道原理，就該明白你們沒勝算。整個地球都是我們的放大器。”
陳靜突然操控輪椅上前，她的銀色眼眸中閃過數據流般的光芒：“但你們忘了，載體之間會共鳴。”
她伸出雙手，掌心向上。李默驚訝地看到，陳靜的手腕上也浮現出紋路——不是螺旋形，而是網狀結構，像某種神經圖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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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把你的意識頻率調到我這個波段。”陳靜急促地說，“我們倆的碎片共鳴，可以產生反相乾擾波，抵消他們的設備！”
李默閉上眼睛，嘗試調整自己的意識狀態。這很困難，就像要憑空改變自己的心跳節奏。但也許是因為壓力，也許是因為陳靜的引導，他竟然成功了。
兩股無形的波動在空中碰撞。熵增資本那台儀器的指示燈開始瘋狂閃爍，操作員驚慌地彙報：“頭兒，頻率被乾擾了！對方的信號強度在提升，我們快要失去控製了！”
“那就用b方案。”壯漢冷冷道。
又一名隊員從車上搬下第二個箱子。這次裡麵的東西讓所有人瞳孔收縮——那是一枚漆成紅色的導彈，長度約一米五，彈體上印著骷髏標誌。
“小型戰術核彈？”周明的聲音都在發抖，“你們瘋了？！在這裡用核武器，整個城市都會……”
“這是‘中子抑製劑彈頭’。”壯漢糾正道，“隻會產生高強度中子輻射，破壞有機體的神經係統，但對建築和設施傷害很小。當然，半徑三百米內的所有生物……會變成植物人。”
他接過發射器，瞄準李默：“最後一次機會。放下核心，跟我們走。”
山風突然停了。整片山林陷入死寂，連蟲鳴都消失了，仿佛連自然界都在屏息等待。
李默看著那枚導彈，又看看手中的冷聚變核心。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海中成型。
“周明。”他低聲說，“冷聚變核心的最大功率輸出，能維持多久？”
“理論上是瞬間，但實際要看……”
“如果我隻輸出0.1秒呢？1.2太瓦的0.1秒。”
周明快速計算：“那是1200億焦耳的能量，相當於……28噸tnt當量。但你要怎麼釋放？聚變核心不是炸彈，它是穩定輸出……”
“如果我用負熵場把它包裹起來呢？”李默的聲音平靜得可怕，“讓能量在極小空間內累積，然後在瞬間釋放？”
鐘雲山明白了：“你要製造一個微型定向能爆？但那麼大的能量，你怎麼控製方向？”
李默看向陳靜：“你能建立空間折射場嗎？就像讓光線彎曲那樣，讓能量束偏轉。”
陳靜的銀色眼眸中數據流加速：“理論上可以，但我需要精確的坐標計算，而且我的能力主要偏向信息領域，空間操控的精度不夠……”
“我來計算。”周明已經掏出了便攜電腦，手指在鍵盤上飛舞，“給我三秒鐘！”
壯漢顯然不耐煩了：“時間到。”
他的手指扣向發射扳機。
就在這一瞬間，四件事同時發生：
第一，周明喊出了一組坐標：“仰角42.7度，方位角東北17.3度！”
第二，陳靜的雙手爆發出耀眼的銀光，一個扭曲空間的力場在她麵前成形。
第三，李默將冷聚變核心的輸出功率調到最大，然後用負熵場將它完全包裹。立方體表麵瞬間變得熾白，恐怖的能量在其中積聚。
第四，壯漢扣下了扳機。
導彈拖著尾焰射出。
李默釋放了能量。
四、天空的傷痕
沒有爆炸聲。
隻有一道刺眼的白光從李默手中射出，那不是激光，而是某種更純粹的能量形式——它經過陳靜的空間折射場時，像光線穿過棱鏡一樣發生了偏轉，以精確的角度迎向飛來的導彈。
兩股能量在空中碰撞。
然後，天空裂開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裂開了。碰撞點的空間像玻璃一樣破碎，露出後麵……什麼都沒有的虛空。不是黑色，不是白色，是真正的“無”，連時空概念都不存在的絕對虛無。
裂口大約直徑三米，邊緣是不穩定的、閃爍的數據流。透過裂口，李默看到了令人窒息的景象：
無數文明殘骸在虛空中漂流。有機械構成的星球，有純能量態的生命集群，有已經石化了的巨型生物骨架……它們都死了，靜靜地懸浮在時間之外。
最顯眼的是一個巨大的環狀結構——正是李默在記憶碎片中見過的，第三紀元的空間站。但現在它斷裂成了三截，斷麵處還有微弱的藍光閃爍，像垂死者的最後心跳。
【檢測到維度破損】
【第三紀元主數據庫連接恢複……0.1……0.2……】
【警告：連接不穩定，高維信息泄露風險】
遊戲係統的提示直接烙印在李默的意識中。
熵增資本的人全都呆住了。壯漢手裡的發射器掉在地上，他仰頭看著天空的裂口，臉上的刀疤都在抽搐：“那……那是什麼……”
裂口開始擴大。從三米擴大到五米，邊緣的數據流越來越狂暴。從裂口中飄出一些光點，落在山林間。
一棵鬆樹接觸到光點，瞬間變成了半透明的晶體結構，內部有液體般的光在流動。
一塊岩石接觸到光點，表麵浮現出複雜的電路圖紋路，開始自主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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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來不及飛走的夜鳥接觸到光點，身體僵在半空，然後羽毛開始變成金屬，眼睛變成了攝像頭般的透鏡。
“高維汙染。”鐘雲山的聲音顫抖，“那些光點是第三紀元的數據殘骸，它們在將現實世界‘格式化’成它們能理解的結構！”
李默咬牙，再次舉起冷聚變核心。但這次他不是要攻擊，而是要“修補”。
他調動所有的精神力，將負熵場推到極限。這一次不是逆轉時間，而是在裂口周圍創造一個“邏輯修複場”——用這個世界的物理規則作為“補丁”，強行縫合那道傷口。
這是一個痛苦的過程。李默感覺自己的意識被撕成了兩半，一半在現實世界，另一半被吸進了裂口，在那些文明殘骸間漂流。他看見了第三紀元最後時刻的真相：
那不是自然的消亡，而是一場戰爭。第三紀元文明內部爆發了關於“進化方向”的分裂，一派主張保留有機與機械的融合形態，另一派主張徹底上傳意識成為純數據生命。
戰爭持續了三個標準紀元，最後，激進的數據派發動了“格式化協議”，試圖將整個文明強行上傳。但協議出現了錯誤，導致了大規模的信息丟失和邏輯悖論。文明沒有升華，而是崩解成了碎片。
那些火種，不是精心準備的禮物，而是災難中倉促發射的……求救信號。
“他們……在求救。”李默喃喃道。
裂縫在他的努力下開始緩慢縮小。但就在即將閉合時，一道強烈的數據流從裂縫中衝出，直接灌入李默的大腦。
那不是記憶碎片，而是一個完整的“人格備份”。
五、第三紀元的訪客
李默跪倒在地，雙手抱頭。劇痛之後，他感覺到意識中多了一個“聲音”。
【檢測到兼容性載體】
【人格備份‘觀測者7’啟動】
【正在進行環境適配……適配完成】
“李默？”周明衝到他身邊。
李默抬起頭，但他的眼睛變了——左眼還是正常的黑色瞳孔，右眼卻變成了銀灰色，瞳孔深處有數據流旋轉。
“我不是李默。”他的嘴巴動了，發出的聲音重疊著兩個音調，一個是李默自己的，另一個是冷靜平直的機械音，“我是第三紀元文明最後的觀測者之一。用你們的語言，可以叫我‘七號’。”
鐘雲山臉色慘白：“人格覆蓋？不……這比那更糟，這是意識共生！”
“準確說，是緊急避險協議。”李默——或者說七號——站起身，動作有些僵硬，像不熟悉這具身體，“我們的文明在崩潰前，將七名觀測者的人格備份封存在火種中。當載體完成一定階段的測試，且遇到極端危險時，備份會自動激活，保護載體……也保護火種。”
陳靜操控輪椅後退：“你想要什麼？”
“完成我們的使命。”七號活動著手腕，適應身體，“第三紀元沒有滅亡，隻是……迷失了。我們需要一個錨點，一個能讓我們重新整合的‘現實基座’。你們的世界，就是候選之一。”
熵增資本的壯漢終於從震驚中恢複，他抓起對講機：“趙總！情況有變！目標似乎被……什麼東西附身了！”
對講機裡傳來趙無垠興奮的聲音：“附身？不，那是更高層次的融合！帶他回來，立刻！”
壯漢揮手，所有隊員重新舉起武器，這次他們拿出了更危險的裝備——一些明顯不是地球科技的裝置。
“你們這些原始武器，對我無效。”七號平靜地說。他舉起手，甚至沒有使用冷聚變核心，隻是憑空一握。
所有槍械同時變形，金屬軟化、流動，重組成了……一朵朵金屬玫瑰。就連那枚已經發射的導彈，也在空中解體，零件優雅地拚成一個抽象的飛鳥雕塑。
“物質重組，基礎能力之一。”七號解釋，“在十一維視角下，物質隻是信息的特定排列方式。改變排列，就能改變物質。”
壯漢和他的隊員驚恐地看著手中的金屬玫瑰，終於感到了真正的恐懼。
“回去告訴你們的主子。”七號走到壯漢麵前，右眼的銀光讓壯漢不敢直視，“火種不是用來建立帝國的玩具。如果他想合作，三天後，在日出時分，到城市最高的建築天台見我。單獨一人。”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冰冷：“如果他想耍花樣，我不介意讓他的熵增資本……真正地‘熵增’到熱寂狀態。”
壯漢跌跌撞撞地帶隊撤退了。越野車引擎的轟鳴聲迅速遠去，山路上隻剩下李默——或者說七號——和三個守護者。
“李默還在嗎？”周明小心翼翼地問。
“當然在。”七號的語調突然變回李默的，“他隻是……需要休息。這次信息衝擊太大了，我的意識在幫他消化那些高維知識。”
聲音又變回機械音：“你們可以理解為，我現在是駕駛員，他是乘客。等危險過去，我們會交換位置。”
鐘雲山複雜地看著眼前的共生體：“你現在有什麼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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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修補天空。”七號抬頭看著那道已經縮小到一米左右的裂縫，“然後，完成能源測試。最後……”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遙遠，仿佛在自言自語：“找到其他六個觀測者備份。我們必須重聚，才能拯救我們的文明……也許，也能拯救你們的。”
銀白色的光芒從七號手中湧出，衝向天空的裂縫。這一次，修補過程順利得多，裂縫在三分鐘內完全閉合，天空恢複了正常——至少表麵如此。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什麼東西永遠改變了。
七號轉身看著手中的冷聚變核心：“這個測試，我會完成。但不是按照係統預設的方式。我會建立一個小型的‘規則試驗區’，讓人類自願參與，觀察反應，收集數據。如果你們願意，可以來協助。”
他頓了頓，看向山下城市：“另外，請轉告秦風的秩序之眼。如果他們還想維持‘秩序’，最好學會與新的現實共存。舊時代的規則，已經不適用了。”
說完，七號——或者說李默——的身體晃了晃，右眼的銀光暗淡下去。當光芒完全消失，李默眨了眨眼，左眼右眼都恢複了正常。
“我……剛才怎麼了？”他茫然地問，“我隻記得很多信息湧入，然後……”
然後他看到了地上那些金屬玫瑰和飛鳥雕塑。
“那是你……或者說七號做的。”陳靜輕聲說。
李默沉默了很久。他感受著意識中那個沉睡的“乘客”，感受著多出來的海量知識，感受著手臂上已經蔓延到肩膀的紋路。
“所以現在，”他苦笑著說，“我腦子裡住著一個外星人？”
“一個來自更高維度、試圖拯救自己文明的外星人。”周明糾正道，“而且看起來，你們得合作了。”
遠處傳來警笛聲，秩序之眼的車隊終於趕到了。
李默將冷聚變核心收進背包，看著山下逐漸蘇醒的城市。晨光在天際線露出第一抹魚肚白，新的一天要開始了。
而他，或者他們，將要麵對的，是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一個正在被火種改變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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