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個，第三個……
肌肉萎縮症患者的手指開始能動了。
腎衰竭患者的臉色從蠟黃恢複了紅潤。
一位因車禍脊髓損傷、癱瘓三年的年輕人，顫抖著抬起了腿。
每一個成功的治療，都引發一陣更大的歡呼和掌聲。廣場上的氣氛變了——從一開始的懷疑和觀望，變成了震撼和希望。
但李默的狀態在惡化。
他臉色蒼白，額頭滲出冷汗，身體在微微發抖。維持如此大範圍的負熵場，同時對十七個人進行定向治療，消耗遠超預期。冷聚變核心的能量已經下降到40，而他手背上的紋路，已經蔓延到了胸口。
“李默，你還能堅持多久？”周明焦急地問。
“還有……六個患者。”李默咬牙，“其中包括許文山。”
許文山的情況依然最糟。雖然秦風給的穩定劑保住了他的命，但癌細胞已經擴散到全身每一個器官。要治愈他，需要逆轉成千上萬個細胞的變異過程——那是天文數字級的操作。
“需要幫助嗎？”七號在意識中問。
“你能做什麼？”
“我可以暫時接管，使用第三紀元的‘細胞級編程技術’。但風險很大——你的神經係統可能無法承受那種精細操作，可能導致永久性神經損傷。”
李默看向許文山。老人正看著他，眼神平靜，沒有哀求，隻有接受——接受生，或接受死。
“做吧。”李默說。
那一瞬間，他感到意識“後退”了。就像駕駛員換到了副駕駛座，身體的控製權交給了七號。
李默七號的身體姿態變了。原本因為疲憊而微駝的背挺直了，顫抖停止了，整個人散發出一種非人的、絕對的穩定感。連右眼的銀色光芒都變得……冰冷、精確，像手術刀。
“啟動細胞級修複協議。”七號的聲音完全取代了李默的音色，“目標：患者許文山。範圍：全身。操作精度：單細胞級彆。預計耗時：八分十七秒。”
李默感到無法形容的痛苦。不是肉體上的痛，而是意識被“拉伸”的痛——他的思維被分成了數百萬份，每一份都在監控一個細胞的修複過程。他“看見”癌細胞被重新編程，變回正常細胞；他“看見”受損的器官組織再生；他“看見”免疫係統被重啟、加強……
太多了，信息太多了。
他感覺自己要爆炸了，要被這些信息淹沒了。
就在這時，一隻手握住了他的手。
是莉亞。小女孩的手小而溫暖，她把自己的一部分生命能量分給了李默，同時低聲說：“大海教會我的……當你覺得自己要沉沒時，想想那些你愛的人。他們會成為你的浮木。”
李默想起了父母。他們已經去世多年，但他還記得母親做的紅燒肉的味道，記得父親教他騎自行車時在後麵扶著的手。
他想起了樓下便利店的阿姨，每次都會在他晚歸時留一份加熱的盒飯。
他想起了快遞站的同事們，那些平凡但善良的人們。
這些記憶成為錨點，讓他在信息的洪流中保持自我。
八分十七秒，精確如時鐘。
許文山睜開了眼睛。不是虛弱地睜開，而是有力地、清醒地睜開。他坐起來，動作流暢，完全不像一個半小時前還在生死邊緣掙紮的晚期癌症患者。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原本乾枯如雞爪的手，現在飽滿，有血色，皮膚光滑。
“我……”他開口，聲音洪亮，“我好像……年輕了二十歲。”
全場死寂。
然後，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歡呼、哭泣聲。人們擁抱，跳躍，有人跪地祈禱，有人向著平台鞠躬。
媒體瘋了。全球直播的觀看人數在這一刻突破三億，服務器幾度崩潰。
但李默倒下了。
六、倒下的英雄與覺醒的世界
上午九點零三分。
李默跪在平台上，劇烈喘息。七號已經退回了意識深處，把控製權交還，但留下的後遺症是劇烈的頭痛和全身肌肉的抽搐。他手背上的紋路已經蔓延到了整個胸口，形成一張完整的、發光的星圖。
陳靜和周明衝過來扶住他。莉亞的小手按在他的額頭上，試圖用生命能量緩解他的痛苦，但效果有限。
“能量透支。”陳靜快速檢查，“體溫41度，心率180，神經電活動異常……他需要立刻醫療乾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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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風已經叫來了秩序之眼的醫療隊。但就在他們要上台時，章北海的人再次動了。
這次他們不再掩飾。六名淨化教團成員同時衝向平台，手中的武器全部指向李默。
“目標確認：高維汙染源。”為首的人聲音冰冷，“執行清除協議。”
“住手！”秦風擋在他們麵前，“這裡還有平民！你們不能……”
“根據《文明保全緊急狀態法》，在確認存在文明級威脅時，委員會代表有權采取一切必要手段。”章北海的聲音從擴音器傳來，“秦風，我以委員會代理主席的身份命令你：讓開，否則以叛變論處。”
秦風的隊員圍了上來，與淨化教團形成對峙。台下的秩序之眼總部特派組猶豫著——蘇晴看著章北海，又看看台上虛弱的李默，似乎在權衡。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一件誰也沒想到的事發生了。
許文山，那個剛剛被治愈的七十四歲老人，從醫療床上下來了。他赤腳站在平台上，擋在了李默和淨化教團之間。
“你們要殺他？”老人的聲音不大，但全場都能聽見，“那就先殺我。”
他的家人、其他被治愈的患者和家屬，全都站了上來，手拉手形成人牆。
“還有我！”肝癌痊愈的中年婦女喊道。
“還有我！”癱瘓三年重新站起來的年輕人扶著欄杆站直。
“還有我們！”所有被治愈的十七個病人，他們的五十三位家人，以及越來越多的圍觀市民，開始向平台聚攏。
人牆越來越厚。一百人，五百人，一千人……
淨化教團的人猶豫了。他們可以清除李默，但不能對上千平民開火——那會成為全世界的公敵。
章北海的臉色鐵青。他拿起對講機，似乎要下某種命令。
但就在這時，天空突然暗了下來。
不是烏雲，不是日食。是整個天空……變成了銀白色。雲層消失了，太陽還在，但發出的光變得冰冷、均勻，像手術室的無影燈。
然後，一個聲音響徹整個廣場。
不是通過音響，不是通過任何設備，而是直接響在每一個人的腦海裡。那聲音無法形容——既像億萬人的合唱，又像單一存在的低語；既古老得如同創世之初的回響，又嶄新得像是剛剛誕生的思想。
【第三紀元觀測係統通告】
【文明測試·醫療領域：完成度91.7】
【評估結果：通過】
【獎勵發放：醫療技術數據庫部分解鎖）】
【下一測試：環境領域已激活）】
【倒計時：167小時59分58秒】
天空恢複了正常。仿佛剛才的一切隻是幻覺。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幻覺。因為他們的手機、手表、任何電子設備，都收到了一條同樣的信息。甚至那些沒有電子設備的人，也在手背上臨時浮現了一行發光的文字，三秒後消失。
廣場陷入絕對的死寂。
李默掙紮著站起來。他看著自己的手——那上麵也有一行字，但和彆人不同，那是一串坐標，以及一個倒計時：1675957。
“那是什麼？”陳靜輕聲問。
“第三紀元的主數據庫坐標。”七號的聲音在李默意識中響起，帶著李默從未聽過的……敬畏，“他們給了你們通往他們所有醫療知識的鑰匙。但也設定了時限——如果七天內無法完成環境測試，鑰匙會收回。”
章北海的臉徹底失去了血色。他知道，自己輸了。不是輸給李默，是輸給了那個高高在上的、來自星海之外的評判者。
當眾神親自下場時，凡人的權力遊戲就失去了意義。
秦風走到李默麵前，表情複雜：“你聽到了？隻有七天。”
李默點頭。他看向莉亞——環境測試，那是她的領域。
小女孩握緊了拳頭：“我準備好了。”
蘇晴也走過來，她看著李默，又看看那些被治愈的患者，最後深深鞠躬：“我代表秩序之眼總部……向你道歉。也向你承諾，至少在接下來的七天內，我們會全力支持你完成測試。”
她轉向章北海：“教授，委員會投票可以推遲了。現在，人類文明正在被評分。我想，內鬥不是加分項。”
章北海沉默了很久。最終，他揮了揮手，淨化教團的人撤退了。
老人自己操控輪椅，緩緩離開廣場。在彙入人群前，他回頭看了李默一眼，那眼神複雜得無法解讀——有憤怒，有不甘，但也有一絲……解脫？
危機暫時解除。但更大的挑戰，剛剛開始。
七、七天的倒計時
上午十點半，城南天文台。
李默躺在簡易病床上，身上連著各種監控設備。秦風的醫療官——那位姓秦的女醫生正在給他注射營養液。
“神經損傷程度三級，需要至少四十八小時絕對靜養。”秦醫生嚴肅地說，“但我知道你不會聽。所以給你用了猛藥——第三紀元的配方，我從昨晚的數據庫裡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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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驚訝：“你能解讀那些數據？”
“一部分。”秦醫生調出平板，“醫療數據庫是‘友好格式’，自帶翻譯程序。裡麵有很多……不可思議的技術。比如這個，‘定向細胞衰老逆轉’，理論上能讓人類壽命延長到三百歲。還有這個，‘神經再生誘導劑’，能讓截肢者重新長出手腳。”
周明湊過來：“等等，這些技術如果公開……”
“會引發社會革命。”陳靜接口，“長壽技術會顛覆養老、保險、人口政策；再生醫學會讓殘疾概念消失；更彆提那些能治愈所有已知疾病的方法……現有的醫療體係、製藥產業，會在一年內崩潰。”
莉亞小聲說：“但那樣不好嗎？沒有人會生病，沒有人會死……”
“好，但變化太劇烈。”秦風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平板，“總部剛開了緊急會議。全球七個主要國家已經達成共識：在文明測試期間，所有火種相關技術暫緩公開，先集中資源通過測試。”
“通過之後呢？”
“之後……”秦風頓了頓，“之後，人類文明會正式進入‘觀察名單’，成為第三紀元的……見習成員？大概這個意思。到時候，技術共享會逐步進行，社會變革也會是漸進式的。”
李默問：“環境測試具體要做什麼？”
莉亞舉手：“我知道！剛才……那個聲音直接告訴我了。要在七天內，淨化一片麵積至少一百平方公裡的汙染區域。森林、河流、海洋、土壤……任何被人類破壞的環境都可以。但必須達到‘生態完全恢複’的標準。”
“一百平方公裡……”周明快速計算，“那差不多是整個城市麵積的五分之一。我們上哪找這麼大麵積的汙染區？”
陳靜調出地圖：“有幾個選項。城東的化工汙染區，二十五平方公裡，但主要是土壤和地下水汙染。北部礦山廢棄地，三十平方公裡，山體裸露，重金屬超標。或者……南部海岸的紅樹林退化區，連海帶算的話勉強能到一百平方公裡，但涉及海洋治理，難度更大。”
“還有第三個選項。”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
趙無垠站在那兒，西裝依然筆挺，但臉上有掩飾不住的疲憊：“我剛從太平洋回來。莉亞的珊瑚島……出現了異常。”
莉亞猛地站起來：“我的島怎麼了？”
“它沒有消失，隻是……移動了。”趙無垠調出衛星圖片，“看，它現在在這裡——南緯20度，東經165度，正好在‘太平洋垃圾帶’的中心。”
圖片上，那座珊瑚構成的奇異島嶼，正漂浮在巨大的塑料垃圾漩渦中央。垃圾帶覆蓋麵積超過一百六十萬平方公裡，是地球上最大的海洋汙染區。
“它在……吸收塑料。”趙無垠放大圖像，“珊瑚分泌的酶在分解塑料，轉化成無害的有機物。但速度很慢，按照這個速度，要清理整片垃圾帶需要……三百年。”
莉亞的眼睛亮了：“所以環境測試，是要我加速這個過程？在七天內清理一百平方公裡？”
“應該是這樣。”李默坐起來，“但你需要幫助。一個人的力量不夠。”
“我們有七天時間，有火種技術，還有……”秦風看向趙無垠，“趙總，你的資源。”
趙無垠笑了：“所以，現在是統一戰線了？”
“暫時的。”秦風冷著臉，“等測試通過後，我們該算的賬還是要算。”
“公平。”趙無垠伸出手，“那麼，合作？”
李默看著那隻手，又看看周圍的人們——秦風、陳靜、周明、莉亞、秦醫生……
他伸出手，握住了趙無垠的手。
“合作。”
窗外，城市在晨光中蘇醒。人們像往常一樣上班、上學、生活，大多數人還不知道，他們的世界已經站在了一個岔路口。
七天後，要麼迎來一個嶄新的時代，要麼……失去一次千載難逢的機會。
倒計時，已經開始。
李默看向手背：1673211。
還有不到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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