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錘瞪了他一眼,終究沒再說什麼,隻是悶頭喝茶。
半晌,他才甕聲甕氣地問:“阿明,你覺不覺得……興爺最近有點不太一樣?”
阿明心頭微緊,麵上不動聲色:“哪裡不一樣?”
“說不上來。”趙鐵錘撓了撓後腦勺,“就是……感覺他有時候會走神,好像在琢磨什麼特彆遠的事。以前他眼裡隻有眼前這攤子,現在……好像看得更遠了。”
阿明沉默片刻,道:“興爺的眼光,向來比我們看得遠。”
“這倒也是。”趙鐵錘不疑有他,“行吧,下午我去見他。”
“對了,你要不要來點燒鵝?這家的燒鵝味道不錯,我請。”
“不了,我還有事。”阿明起身,“錘哥,記住,下午三點。”
“忘不了!”
阿明下樓離去。趙鐵錘獨自坐在窗邊,又抓了把花生米,目光投向窗外混亂而充滿生命力的城寨街景。
他確實感覺到張宗興有些不同,但具體是什麼,他說不清。
或許就像阿明說的,興爺的眼光更遠了?
他不懂那些彎彎繞繞,隻知道一條:跟著興爺,準沒錯。
下午三點,振華商行後堂。
趙鐵錘準時到來。張宗興已經在等他了,桌上攤開著一張北方省份的地圖,旁邊還放著幾本藥材圖譜和商行賬冊。
“鐵錘,坐。”張宗興示意他坐下,親手給他倒了杯茶。
“興爺,真要搞藥材北運?”趙鐵錘直入主題,
“現在北邊亂得很,這條路可不好走。”
“路不好走,才有利可圖。”張宗興指著地圖,“東北的參,山西的黃芪,甘肅的當歸……這些都是戰時的緊俏貨。我們從香港采購南洋的香料和部分西藥,運到上海或天津,換這些北貨回來,一來一回,利潤可觀。”
他說得頭頭是道,趙鐵錘雖然覺得這生意聽起來確實可行,但還是覺得時機不對。“興爺,咱們現在不是正跟沈醉那幫人較勁嗎?還有容姑娘那邊……這時候分心去做生意,會不會……”
“生意要做,事也要辦。”張宗興合上地圖,看向趙鐵錘,語氣變得鄭重,
“鐵錘,接下來一段時間,我可能要經常外出,打通北邊的渠道。香港這邊,商行的日常、貨物的押運、還有……一些特殊的事情,需要你多費心。”
趙鐵錘拍胸脯:“興爺你放心,你看得上我老趙,我肯定給你把事辦妥!是要我押貨北上嗎?什麼時候動身?”
“不,你留在香港。”張宗興搖頭,“北邊渠道,我親自去跑。你留在香港,配合蘇小姐,穩住我們的大本營。”
“你的任務很重:第一,保障商行和幾處安全屋的絕對安全;第二,保護好容姑娘和櫻子她們;第三,如果……我是說如果,沈醉或者其他方麵有什麼大動作,你要隨時能拉出人手,應對突發情況。”
趙鐵錘聽著,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興爺,你要一個人北上?這太危險了!至少讓我帶幾個兄弟跟著……”
“人多反而惹眼。”張宗興擺手,“這條路,我一個人走更方便。”
“鐵錘,你記住,留在香港,聽蘇小姐的安排,就是對我最大的支持。”
趙鐵錘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
但對上張宗興那雙不容置疑的眼睛,話又咽了回去。
他悶悶地點頭:“……我明白了。興爺,你什麼時候走?”
“還沒定,等這邊幾件事安排好。”張宗興起身,走到趙鐵錘麵前,拍了拍他厚實的肩膀,“鐵錘,這些年,辛苦你了。櫻子姑娘那邊……你也多上心。”
提到小野寺櫻,趙鐵錘黝黑的臉龐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隨即又變得堅毅:
“興爺放心,我會保護好她們。”
“你……你也一定要小心,北邊不比香港,聽說亂得很。”
“我知道。”張宗興笑了笑,那笑容裡有種趙鐵錘看不懂的複雜意味,
“去吧,今天的話,先放在肚子裡。”
“具體安排,等我和蘇小姐商量妥了,再告訴你。”
趙鐵錘重重點頭,起身告辭。走到門口,他忍不住回頭:
“興爺,不管你去哪兒,辦什麼事,記得早點回來。弟兄們都等著你。”
張宗興站在光影裡,輕輕頷首:“會的。”
趙鐵錘走了,後堂重新安靜下來。
張宗興獨自站在地圖前,手指無意識地劃過從香港蜿蜒向北的虛線。
他知道,對趙鐵錘不能一下子全盤托出,這個耿直的漢子需要時間消化和接受。
今天的鋪墊已經足夠,剩下的,留給時間,也留給蘇婉清日後去把握。
他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掛鐘,下午四點一刻。
距離“金蟬脫殼”的戲碼正式開場,又近了一天。
窗外的陽光開始西斜,將屋內的塵埃照得纖毫畢現,浮動遊移,仿佛無數微小的生命在光束中無聲舞蹈。
蟬聲不知從何處響起,嘶啞而綿長,穿透初夏悶熱的空氣,一聲接著一聲,不知疲倦。
仿佛在為一場蓄謀已久的蛻變,奏響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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