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爬上一塊稍平的礁石,靠在濕滑的岩壁上劇烈喘息。
張宗興抹去臉上的海水和雨水,警惕地看向幾步之外的女子。
她正擰著濕透的長發,動作乾脆利落,即便在如此狼狽的情況下,依然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冷冽的美感。
水靠緊貼身體,顯露出流暢有力的肌肉線條,絕不是養尊處優的閨閣女子。
“你是誰?”張宗興低聲開口,手依然按在腰間的槍柄上。
女子抬眸看他。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竟像是蘊著淡淡的琥珀色,冷靜而疏離。
“救你的人。”她的聲音有些低啞,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奇特的、仿佛金屬摩擦的質感,並不難聽,反而有種獨特的韻味。
“為什麼救我?”張宗興追問。
“順路。”女子回答得言簡意賅,目光掃過張宗興,似乎在評估什麼,
“司徒美堂的‘黑鯊’栽了,你的水路斷了。想北上,得換條路。”
她連黑鯊都知道!張宗興心中更驚。“你也是……司徒前輩安排的?”
女子不置可否,從腰間一個防水的皮囊裡取出一個小巧的銅製酒壺,拔開塞子,自己灌了一口,然後遞向張宗興。“驅寒。”
張宗興略一猶豫,接過酒壺。入手冰涼,裡麵是烈酒。他喝了一大口,火辣辣的感覺驅散了些許寒意。
“你怎麼知道我要北上?又怎麼知道我會在這裡遇伏?”張宗興將酒壺遞還,目光緊緊鎖住她。
“我知道的事情很多。”女子收回酒壺,重新塞好,語氣平淡,
“伏擊你的是兩撥人。一撥是香港水警裡的敗類,收了錢辦事;另一撥……來頭更大些,和南京方麵有關,但不止南京。”
她頓了頓,“你的行蹤,從你決定走司徒美堂這條路開始,就已經泄露了。”
張宗興心中一沉。不止南京?難道還有日本人?或者……延安內部也有問題?不,老周那邊應該不至於。可能是司徒美堂手下或者關聯環節出了問題。
“你現在自身難保,水路陸路的常規通道都被盯死了。”
女子繼續道,語氣冷靜得像在分析天氣,“想活著到北邊,得走非常路。”
“什麼路?”
“跟我走。”女子站起身,濕透的黑發還在滴水,貼著白皙的脖頸,
“我有船,在另一個地方。”
“路線不一樣,風險也不小,但至少現在,那些人還不知道這條線。”
張宗興看著她。暴雨如注,擊打在她身上,她卻站得筆直,像一株生長在絕壁上的、帶著尖刺的植物,美麗而危險。
他完全看不透她的來曆和目的,但直覺告訴他,這女子不是敵人——至少眼下不是。敵人沒必要救他,更沒必要跟他廢話。
“我憑什麼相信你?”張宗興也站了起來,雨水順著他棱角分明的臉龐滑落。
女子回頭,琥珀色的眸子在雨夜中映著微光,深深看了他一眼。
“就憑你現在彆無選擇。也憑……我對‘櫻花計劃’和你手裡那份‘少帥手諭’,有點興趣。”
張宗興瞳孔微縮。她連這個都知道!
這絕不是司徒美堂能全部掌握的信息。這個女子,背景深不可測。
遠處的海麵上,隱約又傳來了引擎聲和燈光,搜索還在繼續。
時間緊迫。
張宗興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斷。“帶路。”
女子唇角似乎極輕微地勾了一下,轉瞬即逝。她不再多言,轉身躍入洶湧的海水中,朝著環形礁石的另一側遊去。
張宗興緊隨其後。
兩人在暴雨和怒濤中奮力遊動,冰冷的雨水和海浪不斷拍打。
女子的體力好得驚人,始終領先半個身位,指引方向。
約莫一刻鐘後,他們遊到了一處更加荒僻、全是懸崖峭壁的海岸線。
女子示意張宗興跟上,靈巧地攀上一處被海浪衝刷出的、狹窄濕滑的岩縫。
岩縫向上蜿蜒,竟通到了一個隱蔽的海蝕洞穴。
洞穴不大,乾燥,有淡淡的海腥味和……煤油味。
女子點燃了洞壁上一盞防風油燈。昏黃的光暈照亮了洞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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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麵空蕩蕩,隻在角落堆著些防水的油布包裹。
女子走到洞穴深處,掀開一塊巨大的、與岩石顏色相近的帆布。
帆布下,赫然是一艘狹長的、造型奇特的快艇!通體漆黑,線條流暢,沒有明顯的標識,發動機看起來也經過改裝。
“上來。”女子已經跳上快艇,開始檢查發動機和儀表。
張宗興翻身上船。快艇空間狹窄,兩人幾乎挨著。
女子熟練地啟動發動機,低沉有力的轟鳴在洞穴中回蕩。
她操控快艇,緩緩倒出洞穴。洞口外是洶湧的海麵和傾盆暴雨,能見度極低。
“坐穩。”女子低喝一聲,猛推油門。
黑色快艇像一條蘇醒的黑龍,咆哮著竄入暴風雨中的海麵,劈開巨浪,以驚人的速度朝著與香港相反的方向——西方,疾馳而去。
張宗興抓住船舷,回頭望去。
香港的燈火早已消失在茫茫雨夜和海平麵之下,隻有無儘的黑暗和澎湃的濤聲。
身邊,是來曆神秘、身手不凡、美貌驚人的陌生女子。
前路,是未知的航線、潛伏的殺機和渺茫的北方。
雨夜驚濤,亡命天涯。
一段充滿危險與未知的北上之旅,
就這樣以最激烈、最意外的方式,拉開了序幕。
而這神秘的女子,究竟是誰?是敵是友?她的目的又是什麼?
所有的答案,都隱藏在前方的風雨和漫漫長路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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