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一些偏僻的漁村和小碼頭,避開主要口岸。速度會慢,但更隱蔽。”
張宗興一時無語。
夫妻?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泠的側影。
月光下,她濕衣貼體,曲線畢露,即便以最苛刻的審美來看,也堪稱絕色。這樣的“妻子”,走在任何地方都注定引人注目,與“隱蔽”二字似乎背道而馳。
泠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和沉默中的意味,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卻仿佛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以及一種對自身魅力的了然。
“怎麼,張老板覺得我不像能扮人妻的樣子?還是覺得我太紮眼?”
“都有。”張宗興實話實說。
“紮眼有紮眼的辦法。”泠不以為意,
“有時候,過於美麗的女人,反而會讓某些人放鬆警惕,覺得她隻是個花瓶,或者……是成功男人身邊理所當然的點綴。他們會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猜測你的身份、你的貨物,而容易忽略我。更何況,”
她頓了頓,“我既然敢提,自然有把握讓人看不出破綻。易容,變聲,改變體態,都是基本功。”
張宗興想起她水下那鬼魅般的身手和精準冷靜的判斷,對此倒不懷疑。
“你到底是什麼人?”他忍不住再次問道,
“受過特殊訓練?特務?殺手?還是……”
“我說過,我知道得多,才能活得久。”泠打斷他,語氣微冷,
“至於我是什麼人,你不需要知道得太清楚。知道得太多,對你沒好處。你隻需要知道,至少在這段北上的路上,我們的目標暫時一致。”
“到了該分道揚鑣的時候,我自然會走。”
談話似乎陷入了僵局。
快艇繼續在月光下的海麵飛馳,四周隻有引擎聲和海浪聲。寂靜中,兩人身上衣物被海風和體溫暖著,蒸騰起微微的濕氣,在清冷的月光下依稀可見。
狹窄的船艙裡,彼此的氣息和體溫似乎都變得清晰可感。
張宗興能聞到泠身上那股混合了海水、冷冽皂角與一絲極淡鐵鏽般的氣息,此刻似乎又多了一點屬於女性肌膚的、難以形容的微暖馨香。
而她偶爾調整方向時,手臂或肩膀會不經意地擦碰到他,觸感隔著潮濕的衣料傳來,溫熱而富有彈性。
這是一種微妙而持續存在的張力,無關情欲,卻源於最原始的、兩性之間近距離接觸時不可避免的感知與吸引,混雜著對未知的警惕與試探。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海平線上,出現了一團比夜色更濃重的黑影,輪廓逐漸清晰,是一座不大的島嶼,島上似乎有零星燈火。
“到了。”泠說著,開始降低速度,快艇朝著島嶼一側看似陡峭的懸崖下駛去。
靠近了才看清,懸崖底部有一個被藤蔓和礁石巧妙遮掩的天然洞穴入口,開口在水麵之上,裡麵黑黢黢的。
泠嫻熟地將快艇駛入洞穴。裡麵比想象中寬敞,是一個天然形成的海蝕岩洞,洞頂有裂隙,投入些許微弱的月光。洞內一側的平整岩石上,竟然搭建了一個簡易的木棚,裡麵堆著些箱子和油布包裹。
泠跳上岸,從木棚裡取出一個防風煤油燈點燃。昏黃溫暖的光暈立刻驅散了洞穴的黑暗,也照亮了她的全身。
濕透的深色裡衣緊貼肌膚,在燈光下幾乎變成了半透明,清晰地映出內裡起伏的輪廓和一抹深色的陰影。她似乎毫不在意,徑自走到一個箱子前打開,取出兩套乾淨的粗布衣服,將其中一套男式的扔給張宗興。
“換上。衣服可能不太合身,將就一下。”她說著,自己拿起那套女式的,走到木棚另一側一塊凸起的岩石後。很快,那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聲。
張宗興接過衣服,是普通的農家粗布衫褲,乾燥柔軟。他背過身,快速脫掉自己濕透的西裝襯衫,用一塊乾燥的布巾草草擦了擦身體,換上了粗布衣服。衣服果然寬大不少,但很舒服。
等他換好轉身,泠也已經從岩石後走了出來。她換上了一套深藍色的碎花粗布上衣和同色長褲,褲腳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腳踝。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濕發被她用一根木簪隨意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頰邊,減去了幾分水中的淩厲,卻多了種樸素的、甚至有些柔弱的鄉土氣息,隻是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燈光下依然冷靜銳利,提醒著張宗興這絕不是一個普通村姑。
“這裡安全嗎?”張宗興打量著洞穴。
“暫時安全。”泠走到木棚邊一個小火塘旁,熟練地生起一小堆火,架上一個小鐵壺。
“這是我一個落腳點,知道的人不超過三個。我們在這裡休息到天亮,然後換船,走另一條線。”
火光跳躍,映照著兩人的臉。溫暖驅散了寒意,也讓洞穴裡多了幾分人間煙火氣。
鐵壺裡的水很快燒開,泠翻出兩個粗瓷碗,放入一些不知名的乾草葉子,衝入熱水,一股淡淡的、略帶苦味的清香彌漫開來。
“驅寒,安神。”她將一碗遞給張宗興。
張宗興接過,碗壁溫熱。
他吹了吹熱氣,小心啜飲一口,味道清苦,但咽下後胸腹間確實升起一股暖意。
兩人隔著火堆相對而坐,一時無話。隻有柴火劈啪作響,和洞外隱約的海浪聲。
經過一夜的驚險逃亡和冰冷海水,此刻這片刻的安寧與溫暖顯得如此珍貴,甚至有些不真實。
張宗興看著跳動的火焰,思緒卻飄回了香港,飄回了摩星嶺的石屋,飄回了振華商行的書房。
“在想什麼?”泠忽然問,聲音在寂靜的洞穴裡顯得格外清晰。
“想些人和事。”張宗興沒有隱瞞,“還有一些……未完成的責任。”
泠捧著粗瓷碗,熱氣氤氳了她的眉眼,讓她看起來多了幾分朦朧。
“北上之路,生死難料。牽掛太多,有時會是負累。”
“但也可能是支撐下去的理由。”張宗興道。
泠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隻是低頭慢慢喝著碗裡的草藥茶。
火光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顫動的陰影,在她白皙的臉頰上染上一層暖色。
這一刻,她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鋒利感似乎淡去了些許,顯露出一絲罕見的、屬於尋常人的靜謐。
但張宗興知道,這靜謐隻是表象。
這個叫泠的女子,依舊是一團迷霧,美麗而危險,就像月光下幽深的海,表麵平靜,內裡卻藏著未知的漩渦與暗流。
而他的北上之路,注定要與這團迷霧同行一段了。
天,很快就要亮了。
喜歡擁兵三十萬,漢卿你的感情在哪?請大家收藏:()擁兵三十萬,漢卿你的感情在哪?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