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裡的火堆燃到後半夜,隻剩下暗紅的炭火餘溫。
李婉寧靠在石壁上淺眠,呼吸輕勻,但張宗興知道,她一根弦始終緊繃著,任何風吹草動都會瞬間驚醒。
他負責守了下半夜,耳中聽著洞外呼嘯的山風與偶爾的夜鳥啼鳴,心中梳理著連日來的變故。
“李婉寧”……
這個名字帶來的衝擊,遠比一場廝殺更深遠。
它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她冷硬外殼下的一道縫隙,讓他窺見些許被血色與風霜掩蓋的過往。
但縫隙之後是更深的迷霧,
——什麼樣的家庭變故,會讓一個本該叫做“婉寧”的大家閨秀,變成如今這個身手狠辣、四海漂泊的“泠”?
天光尚未露白,山林沉浸在黎明前最深沉的墨色裡。
正是人最困倦、戒備也最容易鬆懈的時刻。
但李婉寧的眼睛,在黑暗裡毫無征兆地睜開了。
“來了。”她聲音壓得極低,幾乎隻是氣音,同時身體已無聲滑到洞口一側,短刃反握在手。
張宗興幾乎在她出聲的同時也已警醒,側耳細聽。
風聲中,夾雜著極其輕微、卻絕非野獸的踩斷枯枝聲,
來自下方山道,不止一處,正在快速而謹慎地接近他們這個臨時藏身的山坳。
“至少七八個,包抄上來的。”李婉寧的判斷快而準,“比昨晚那批更老練,腳步輕,間隔有章法。”
黑水幫的報複,來得比預想中更快,也更專業。
顯然,他們損失了五個人,已經將這兩個過路客當成了必須鏟除的硬茬,派出了更精銳的力量。
“洞太小,被堵住就是死。”張宗興迅速觀察環境,“從上麵走。”
洞口上方是傾斜的石坡,長滿灌木,通往更高的山脊。
李婉寧點頭,兩人沒有絲毫猶豫,放棄那匹拴著的滇馬此刻已成累贅),身形一展,便如兩道輕煙,借著岩石和灌木的掩護,向山坡上掠去。
幾乎在他們離開山洞的下一秒,幾支帶著磷火的箭矢便“嗖嗖”射入洞中,點燃了裡麵殘留的枯草,火光頓時映亮洞口。
七八條黑影隨之迅猛撲入,發現人已不在,領頭一人低吼:“在上麵!追!”
追擊立刻展開。
箭矢破空聲不斷從身後傳來,釘在樹乾岩石上噗噗作響。
張宗興和李婉寧在崎嶇陡峭的山坡上縱躍閃避,速度不減。
但追兵顯然也是山地戰的好手,緊咬不放,距離甚至還在緩慢拉近。
“這樣甩不掉!”李婉寧在一處稍平的岩石後短暫停身,回頭看了一眼,眼神冰冷,
“得殺幾個,打斷他們的節奏。”
“前麵那片石林!”張宗興指向不遠處一片怪石嶙峋的區域,那裡亂石聳立,形成天然的迷宮和屏障。
兩人心念相通,加速衝入石林。追擊者見狀,也毫不遲疑地追了進去。
石林內部光線昏暗,岔路眾多。一進入,張宗興和李婉寧便立刻分開,隱入兩塊巨石的陰影後,屏息凝神。
三名追兵率先衝入他們消失的岔口,手持利刃,警惕地搜索。
其中一人剛轉過一塊巨石,眼前黑影一閃,張宗興已從側麵無聲襲至!
那人反應極快,揮刀便砍,張宗興不閃不避,左手閃電般扣住其持刀手腕,力透指骨,同時右拳如炮,結結實實轟在其太陽穴上!
“砰”的一聲悶響,那人眼珠瞬間充血,哼都沒哼便軟倒下去。
另一人聽到動靜急轉身,張宗興已借著擊倒第一人的力道,側身滑步,避開劈來的刀鋒,一記淩厲的低掃腿重重鏟在對方支撐腿的膝蓋側方。
“哢嚓”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那人慘叫著倒地,張宗興跟上一步,足尖發力,點碎其喉骨,慘叫聲戛然而止。
第三人距離稍遠,見狀驚駭,一邊後退一邊想示警。
李婉寧卻如鬼魅般從其身後的石縫中滑出,短刃自下而上,
“噗”地刺入其後腰腎臟位置,手腕一擰,那人全身劇顫,口中湧出血沫,被李婉寧捂住口鼻,迅速拖入更深的陰影。
乾淨利落解決三個,用時不過幾次呼吸。但其他追兵已被驚動,呼喝聲和腳步聲從不同方向包抄而來。
“走這邊!”李婉寧辨聽了一下方向,指向石林深處一條狹窄的、近乎垂直的石縫。
兩人毫不猶豫鑽了進去,手腳並用向上攀爬。
石縫上方竟通到一片相對開闊的坡頂,這裡散落著幾個廢棄的、半塌的炭窯。
剛在炭窯陰影中藏好身形,下方追兵也已攀爬上來,剩下五人呈扇形散開,小心翼翼地搜索。
為首的漢子身材矮壯,目光如鷹,手中提著一把厚背鬼頭刀,正是黑水幫負責這片山頭的頭目“疤臉熊”。
“點子紮手,都打起精神!他們跑不遠!”疤臉熊低吼。
一名手下靠近一個半塌的炭窯口,伸頭向內張望。
就在他探頭的一刹那,炭窯漆黑的內部,一道雪亮的刀光如毒蛇吐信,直刺其麵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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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驚駭欲絕,勉強偏頭,刀尖“嗤”地劃破他臉頰,帶走一片皮肉,鮮血淋漓。
他慘叫著後退,李婉寧已如影隨形從窯口撲出,短刃劃向他的咽喉。
疤臉熊反應極快,鬼頭刀帶著惡風橫向裡斬來,逼得李婉寧不得不回刃格擋。
“鐺!”金鐵交鳴,火花四濺。李婉寧力量稍遜,被震得手臂發麻,後退半步。
疤臉熊得勢不饒人,刀光如匹練,連環斬來,刀沉力猛,顯然走的是剛猛霸道的路數。
李婉寧身形飄忽,並不硬接,利用炭窯附近複雜的地形和殘垣斷壁周旋,短刃專找刀光縫隙鑽,幾次險險劃破疤臉熊的衣甲。但疤臉熊經驗豐富,防守嚴密,一時僵持不下。
另外三人見狀,兩人持刀撲向李婉寧,想合力圍殺,另一人則警惕地掃視周圍,防備張宗興偷襲。
張宗興此刻正隱在另一座炭窯的頂部缺口後,冷靜地觀察著。
他沒有立刻現身,而是拾起幾塊邊緣鋒利的碎瓦,看準時機,手腕連抖,
碎瓦“嗖嗖”破空,並非打人,而是精準地射向撲向李婉寧那兩人的腳前地麵和持刀的手腕!
碎瓦撞地爆開,揚起塵土,乾擾視線;射向手腕的雖被格開,卻也令其攻勢一滯。
這瞬間的乾擾,對李婉寧已足夠!
她眸中寒光大盛,硬受了疤臉熊一記刀背磕在肩頭的重擊卸去了部分力道),借勢旋身,短刃如鑽,從一名因碎瓦分神的對手肋下空門刺入,直沒至柄!那人慘叫僵直。
李婉寧毫不停留,拔刃,血花噴濺中,反手一劃,割開了另一名剛劈開碎瓦的對手頸側動脈,熱血頓時如泉噴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