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間廢掉兩人,李婉寧肩頭衣衫破裂,隱見淤青,但她眉頭都未皺一下,反身再對疤臉熊。
疤臉熊眼見手下頃刻間又折兩個,又驚又怒,狂吼著全力進攻,刀勢如狂風暴雨。
李婉寧受了傷,動作稍滯,幾次險象環生。
就在疤臉熊一刀劈空,舊力已儘新力未生之際,張宗興動了!
他從炭窯頂一躍而下,如蒼鷹搏兔,手中黑索抖得筆直,直刺疤臉熊後心!
疤臉熊聽得腦後惡風,駭然擰身揮刀格擋。
“啪”,黑索梢頭與刀身相擊,卻詭異地一卷,纏住了刀背!
張宗興吐氣開聲,運力猛拉!
疤臉熊下盤雖穩,也被帶得一個趔趄。
就這電光石火間的破綻,李婉寧已揉身搶入中宮,短刃帶起一抹淒豔寒光,自其胸腹間斜撩而上!
“呃啊——!”
疤臉熊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嚎,厚實的胸膛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幾乎橫貫整個軀乾的巨大傷口,鮮血內臟湧出,他瞪著眼睛,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抽搐幾下便沒了聲息。
最後那名負責警戒的漢子早已嚇得魂飛魄散,見頭目慘死,怪叫一聲,丟了刀,連滾爬爬地向山下逃去。
張宗興沒有追,李婉寧也沒有。
兩人站在原地,劇烈喘息著,空氣中彌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晨光終於刺破雲層,將山坡和染血的炭窯塗上一層冰冷的金色。
危險暫時解除,但緊繃的神經和劇烈的打鬥消耗了巨大體力。
李婉寧身子晃了一下,按住受傷的左肩,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
張宗興上前一步扶住她胳膊:“怎麼樣?”
“沒事,骨頭沒傷,淤血而已。”李婉寧搖搖頭,聲音有些虛弱,但眼神依舊清亮。
她看了一眼滿地狼藉,低聲道:“這裡不能留了,黑水幫很快會知道消息,會派更多人。”
“往北,繞過這片山,應該能上官道支線。”張宗興判斷方向,“先找個地方處理下傷口。”
兩人迅速離開這片修羅場,不敢走山道,隻循著山林深處向北穿行。
一個多時辰後,找到一條清澈的山溪。
李婉寧坐在溪邊岩石上,褪下左邊衣袖,露出雪白卻已是一片青紫腫脹的肩頭,那淤痕在瑩白的肌膚上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張宗興從行囊裡找出海姑給的傷藥,又撕下自己裡衣乾淨的布條,沾了溪水,小心地替她清洗傷口周圍的血汙和塵土。
他的動作很輕,帶著一種與他平日殺伐果斷截然不同的細致。
冰涼的溪水觸碰到火辣辣的傷處,李婉寧輕輕吸了口氣,卻沒有躲閃。
她微微偏著頭,看著張宗興專注的側臉,看著他濃密的眉睫和緊抿的唇線,眼神有些複雜。
“昨晚……謝謝你。”她忽然又輕聲說,這次指的是他願意聆聽她的真名。
張宗興手上動作未停,語氣平和:
“該說謝謝的是我。沒有你,我可能到不了望海鎮,更彆說從黑水幫兩次圍殺中脫身。”
沉默了片刻,清涼的藥膏敷上傷處,帶來舒緩的涼意。
李婉寧看著潺潺溪水,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再次開口,聲音飄渺:
“李婉寧……這個名字,屬於十二年前,冀中李家莊的大小姐。父親李崇山,是前清舉人,也是我們那一帶有名的鄉紳,為人正直,頗受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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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麵有兩個哥哥,我是最小的女兒,自幼被父母兄長如珠如寶地寵著。”
“疏影……其實是我親舅舅的女兒,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她身體弱,我更像個保護她的姐姐。”
她的敘述將人拉入一段已逝的寧靜時光。
“變故發生在我十四歲那年秋天。日本人想要父親出麵組織‘維持會’,父親嚴詞拒絕。”
“沒過多久,一夥‘土匪’在一個雨夜洗劫了李家莊……那不是土匪,是日本人收買的兵痞偽裝的。”
“他們殺了父親、母親、我的兩個哥哥……家裡的長工、丫鬟……幾乎所有人。”
“我被母親塞進後院枯井的夾壁裡,才僥幸活下來。”
“我在裡麵躲了整整兩天,聽著外麵的慘叫、狂笑、焚燒的聲音漸漸消失……”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頭發冷,唯有微微顫抖的指尖泄露了那深藏骨髓的痛楚。
“等我爬出來,家已經沒了,隻剩一片焦土和親人的屍體。我在死人堆裡找了好久,才找到隻剩一口氣的疏影……她當時躲在母親房間的密室,也被濃煙嗆得奄奄一息。”
“我背著她,像個遊魂一樣逃了出來。後來,我把她托付給一家遠親,自己……走上了另一條路。”
她抬起頭,迎著晨光,琥珀色的眸子裡有水光閃爍,卻又被她倔強地逼了回去。
“‘泠’這個名字,是我自己取的。我要自己像水一樣,看似柔軟,卻能穿石,能覆舟,能適應任何環境,也能變得冰冷刺骨。李婉寧……她,太軟弱了,她早就該死在那場大火裡了。”
張宗興默默聽著,手上已為她包紮好傷口,打了一個結實又不會太緊的結。
他能想象那場慘劇對一個十四歲少女意味著什麼,也能理解“泠”這個名字背後決絕的自我重塑。
“你做得已經夠多了。”他看著她,沉聲道,
“活下來,保護好疏影,走到今天這一步,李婉寧沒有軟弱,她比絕大多數人都要堅強。”
李婉寧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眼中毫無虛偽的肯定與理解。
一種久違的、幾乎陌生的酸澀情緒猛地衝上鼻尖,她迅速彆過頭,望向溪流對岸鬱鬱蔥蔥的山林,
半晌,才低低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道:“走吧。前麵的路……還長。”
張宗興站起身,也望向北方連綿的群山。
黑水幫的追殺告一段落,但更大的北方江湖,偽滿的陰影,困於長春的林疏影,以及他自己尋求的答案,都在前方。
他伸出手,再次將她從岩石上拉起。
這一次,她握住他手的時間,似乎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稍稍長久那麼一瞬。
陽光徹底驅散了晨霧,照亮了前行的山路。
兩人整理行裝,再次出發。
隻是這一次,並肩而行的兩人之間,那層無形的隔閡又淡去了許多,
一種基於生死托付與往事共鳴的、更為堅實的東西,正在悄然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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