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嗝——”
一個毫無征兆、甚至帶著點……清甜奶香的嗝,在我喉間輕輕滾了出來。
完全喝不完……
我麵不改色,繼續和雅努斯並肩走在通往王宮會客廳的、鋪著暗紅色地毯的長廊上。
廊壁兩側懸掛的曆代鳶尾國王肖像畫,在魔法水晶恒定柔和的光線下,注視著我們的腳步。
瑟薇婭被我留在了臥室陪艾菲兒——她雖然單純,但照顧人的細心程度毋庸置疑,而且艾菲兒現在大概也需要瑟薇婭幫助她緩解某種……嗯,後續影響。
雅努斯正一邊走,一邊最後梳理著待會兒應對阿爾王子的思路,聽到這聲不太符合場合的輕嗝,她腳步頓了一下,側過頭,藍眼睛裡帶著明顯的狐疑,上下掃視著我。
“霍格,”她眯起眼睛,湊近了些,小巧的鼻子還輕輕動了動,試圖分辨空氣中的氣味,“你……偷吃什麼東西了嗎?”
“沒有。隻是中午吃得多了點。”這不算說謊,隻是吃的內容和方式比較特彆。沒用碗,也沒用杯子,艾菲兒自帶了兩個餐具。
雅努斯顯然沒完全相信:“我總感覺怪怪的……你身上,好像有股……很淡的,說不出來的味道。”
她努力尋找著形容詞,“有點像……新鮮草木?”
“錯覺吧。”我抬手,非常自然地揉了揉她的頭發,把她的注意力從氣味上引開,“可能是廣場花園裡新移栽了什麼花,或者你太緊張了,嗅覺都開始幻想了。”
雅努斯被我揉得晃了晃腦袋,拍開我的手,鼓了鼓臉頰,但總算沒再深究那股“怪味”。
她重新把思緒拉回正題,歎了口氣:“想好怎麼和那個蠢貨溝通了嗎?”
我嗤笑一聲:“和傻子溝通,還需要提前想方案?隨機應變就行了,反正他翻來覆去也就那幾招——無能狂怒,虛張聲勢,暴跳如雷……”
雅努斯臉上掠過一絲厭惡,但點了點頭:“也是。跟他講道理是對牛彈琴。隻要彆讓他在王宮裡發瘋,彆讓他抓到什麼把柄擴大事端就行。”
“放心。”我語氣懶洋洋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感,“有我在,他瘋不起來。至於把柄……”
我想起廣場上那兩次精準的“意外”,嘴角微勾,“他不給我們送把柄就不錯了。”
我們走到了會客廳那扇雕刻著鳶尾花的厚重雙開門前。
門內隱約傳來壓抑的、屬於阿爾王子那標誌性的、帶著焦躁和不耐的踱步聲,以及侍從小心翼翼的低語。
雅努斯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背脊,藍眼睛裡的猶豫和困擾被屬於女王的冷靜與銳利取代。
她看了我一眼。
我給了她一個放心的眼神,我抬手,示意門邊的侍從將厚重的雕花木門被緩緩推開。
會客廳內,阿爾王子背對著門口,正聽到開門聲猛地轉身,臉上強行維持的傲慢幾乎掛不住,化為了直白的指責:“怎麼現在才來?!這就是鳶尾的待客之道?!讓本王在此久等!”
我走在雅努斯斜前方半步,聞言隻是懶懶地抬了抬眼,走到主位沙發旁,示意雅努斯坐下,自己則隨意地靠在沙發扶手上,擋住阿爾可能直接麵對雅努斯的視線。
“有點事耽擱了。”我語氣敷衍,“畢竟,阿爾王子殿下您‘隆重’降臨的方式,在廣場造成了一點小騷動,我還得負責疏散一下過於密集和……興奮的人群,以免發生踩踏。您說是不是?”
我沒打算現在就跟雅努斯細說廣場上的樂子,一方麵是想看看阿爾王子自己會不會厚著臉皮提,另一方麵也是給他留點搖搖欲墜的麵子,防止這蠢貨在王宮裡徹底失去理智抽風。
畢竟,狗急跳牆雖然不難處理,但弄臟地毯就不好了。
雅努斯優雅地落座,聞言,藍眼睛裡掠過一絲疑惑,側頭低聲問我:“廣場怎麼了?”
“沒什麼,”我拍了拍她的手背,輕描淡寫,“一點小意外,不用在意。”目光卻意有所指地瞥了對麵的阿爾一眼。
阿爾王子的臉皮抽搐了一下,顯然那段記憶讓他極度難堪,但他強行壓下了,沒有接這個話茬,哼了一聲,在侍從引導下,重重地坐在了我們對麵的高背椅上,姿勢僵硬。
“來吧,”我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說說看,是什麼天大的事,值得我們的阿爾王子殿下如此心急火燎、不顧外交禮儀地‘大駕光臨’?”
阿爾王子深吸一口氣,努力擺出興師問罪的姿態,手指敲著扶手:“你們自己清楚自己做了什麼!少在這裡裝糊塗!”
雅努斯微微抬起下巴,藍眼睛平靜地迎上他的目光,聲音清晰而穩定:“我們做了什麼符合鳶尾律法、維護王國利益與子民安全的事,自然清楚。但不知殿下所指為何?還請明示。”
“你——!”阿爾王子被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激得火氣又往上冒,“殺了我們的使者!還有,單方麵取消、擱置了至少七項原本由馬洛家族經手、與我德裡相關的重大商旅訂單和特許經營協議!這難道不是對我德裡的嚴重挑釁和背信棄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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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努斯臉上沒有絲毫慌亂,她甚至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顯得更加從容。
“第一,關於貴國使者阿丹。”她一字一句,擲地有聲,“他於我國境內,夥同罪臣馬洛,證據確鑿地從事綁架、販賣我國子民為奴的勾當,事實清楚,證據鏈完整。我們依法行事,何來‘挑釁’?難道德裡王國的法律,允許甚至鼓勵本國使節在他國領土上犯下如此令人發指的罪行?我倒想問問,這究竟是使節個人行為,還是……貴國授意?”
她的質問條理清晰,直接扣住了“依法”和“罪行本質”兩個死穴,將阿爾所謂的“殺使”從外交事件拉回到了刑事犯罪層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