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王府的書房裡，燭火通明。窗外，雨後的夜色帶著一股潮濕的涼意。趙宸站在巨大的京城輿圖前，指尖劃過南城那片區域，那裡密密麻麻標注著疫病爆發點、水源流向，以及堤壩的幾處險工。
蕭屹肅立一旁，手中拿著一疊剛送來的密報。高朗按劍站在門側，甲胄未卸，眉宇間帶著連日操勞的疲憊。柳文彥和林芷則站在稍遠些的地方，一個身上還沾著河灘的泥點，一個指尖殘留著草藥的清苦氣。
“南城的瘟疫，堤壩的險情，都不是天災，是人禍。”趙宸的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冰，敲在每個人的心上。“有人想用百姓的屍骨，壘砌他們通往權力頂端的台階。”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幾人：“我們不能隻被動接招。從今日起，明暗兩條線，同時推進。”
明線：以正壓邪，收複民心
“柳文彥。”趙宸看向那位年輕的工部郎中。
“下官在。”柳文彥上前一步，雖麵帶倦容，眼神卻清亮有神。
“本王命你，明日一早，調集工部所有可用工匠、役夫，大張旗鼓，加固南城所有堤防險段。用料、工時、銀錢開銷，每日張榜公布，任由百姓監督。不僅要修，還要修得堅固，修得漂亮！要讓所有人都看見，朝廷沒有放棄南城，有人在為他們拚命！”
“下官領命！”柳文彥精神一振，這是將他和他主持的工程徹底置於陽光之下，既是壓力，也是莫大的信任。“隻是……所需錢糧物料……”
“所需一切，由本王一力承擔，從晉王府庫直接調撥，不走工部流程！”趙宸斬釘截鐵，堵死了可能被卡脖子的環節。“高朗。”
“末將在！”高朗抱拳。
“派一隊得力人手，明著護衛柳郎中及其工匠。若有宵小敢靠近工地滋擾破壞，無論是誰的人，就地拿下！若遇抵抗，格殺勿論！”趙宸眼中寒光一閃，“非常時期，用重典！我們要讓背後搞鬼的人知道，暗地裡的手段，上不了台麵！”
“得令！”高朗聲如洪鐘。
“林芷。”趙宸的目光轉向那位沉靜的醫女。
“民女在。”林芷微微屈膝。
“義診不能停，還要擴大。本王會增派人手，調撥更多藥材。你不僅要治病，更要防病。將你推測的水源疫氣之說，連同預防的藥方，編成通俗易懂的歌訣，讓衙役、兵士在街巷間傳唱。要讓百姓知道，這病可防可治，恐慌，才是疫病最好的幫凶！”
林芷抬頭，迎上趙宸的目光，看到他眼中的信任與托付，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和力量：“民女定當竭儘全力，不負殿下所托。”
“好。”趙宸點頭，“明麵上的事，就是要做得堂堂正正，轟轟烈烈。柳郎中修的是實體的堤壩，林姑娘穩的是人心的堤壩。高將軍，你就是守住這兩道堤壩的閘門！我們要用實實在在的行動，擊碎那些‘天譴’、‘人禍’的謠言！”
暗線：抽絲剝繭，直搗黃龍
安排完明線，趙宸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肅殺之氣。
“蕭屹。”
“屬下在。”蕭屹上前，他負責的是見不得光的陰影之事。
“那幾具腐屍，還有黑蓮刺青，是關鍵的線索。審訊要有結果，追蹤不能斷線。鳳九娘那邊……”
話音剛落，書房角落的陰影裡，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浮現出一個人影。鳳九娘依舊是一身玄衣，帷帽下的麵容模糊不清，隻有清冷的聲音傳來：“宸王殿下，聽風樓已查到，那黑蓮刺青，與城西‘慈濟庵’有關。庵主慧淨師太，每月十五會見一位‘貴客’。”
城西慈濟庵？那是京中有名的清修之地，香火鼎盛，竟也與這邪祟之事有關？眾人心中皆是一凜。
“慧淨師太？”蕭屹皺眉，“此人表麵吃齋念佛，暗地裡卻與多家權貴府邸有往來，背景複雜。”
“繼續查！”趙宸下令，“蕭屹，你親自負責審訊俘虜和屍源追查，動用一切手段，我要知道那些腐屍從哪裡來，被誰動過手腳！鳳樓主，慈濟庵這條線由你深挖，盯緊慧淨和她接觸的所有人，特彆是十五那天的‘貴客’！但要記住，沒有確鑿證據，切勿打草驚蛇。”
“明白。”蕭屹和鳳九娘同時應道。鳳九娘的身影再次悄然後退，融入陰影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明暗之間，需有呼應。”趙宸看向蕭屹和鳳九娘，“你們查到的線索，若與明線行動有關，需及時通氣。例如，若發現新的可能投毒點，要立刻通知柳郎中加強防範；若查到散播謠言的確切源頭，高朗便可精準抓人。”
“屬下明白）。”
“諸位，”趙宸目光掃過眾人，語氣沉重而堅定，“我們麵對的，是藏在暗處的毒蛇，他們用瘟疫、用災禍、用謠言作武器。我們就要一邊築起高牆保護百姓，一邊拔出利劍，斬斷蛇頭！明線是盾，暗線是矛。盾要穩，矛要準！望諸位同心協力，蕩滌這籠罩京城的汙濁之氣！”
“謹遵殿下令！”眾人齊聲應諾，書房內彌漫著一股同仇敵愾的肅殺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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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線並舉
次日，南城一改往日的死寂與恐慌，變得“熱鬨”起來。
河堤上，柳文彥親自督工，號子聲、夯土聲、石料碰撞聲不絕於耳。寫有“加固堤防，佑我鄉梓”、“用工用料，每日公示”的紅紙告示貼滿了街口。高朗派來的兵士盔明甲亮，五步一崗，十步一哨，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有鬼鬼祟祟想靠近記錄什麼的人，立刻就被兵士“請”走。百姓們遠遠看著，指指點點，恐慌的情緒似乎被這熱火朝天的景象衝淡了些許。
義診棚前，排隊的人依舊不少，但秩序井然。林芷和幾位老郎中忙碌著，熬藥的大鍋冒著騰騰熱氣。幾個機靈的衙役和兵士，真的按照林芷編的“防疫三字訣”，在街巷間敲著鑼吆喝：“喝開水，吃熟食，避汙穢，心莫慌……”雖然粗陋，卻讓無助的百姓有了具體可循的辦法。
而在這片“熱鬨”之下，暗流湧動。
城西慈濟庵後牆外，一個貨郎打扮的聽風樓暗探，記下了一輛低調馬車離開的時間。京兆府大牢深處，蕭屹麵對一個咬舌自儘的俘虜，從其指甲縫裡提取出一點特殊的泥土樣本。晉王府內，趙宸則同時接收著明暗兩條線上的無數信息，運籌帷幄。
明初，柳文彥和林芷，一個以工代賑，穩定民心；一個救死扶傷，傳播希望。暗處，蕭屹和鳳九娘，一個順藤摸瓜，追查元凶；一個潛伏窺伺，等待致命一擊。
雙線並進，一張針對幕後黑手的大網，正在悄無聲息地撒開。趙宸站在明暗交彙處，如同一個耐心的獵手，等待著獵物露出破綻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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