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音棚控製室內，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實體。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剛剛摘下監聽耳機的齊磊身上，等待著他這個“原作者”的最終裁決。蘇覓音眼神平靜，宛如深潭；秦雪嵐嘴角噙著自信的弧度，誌在必得；而王總、周瑾、趙誌宏三人則屏息凝神，等待著打破僵局的那一句話。
齊磊微微閉眼，似乎在回味方才灌入耳中的兩股截然不同的能量洪流。
片刻後，他睜開眼，目光清澈而坦誠，直接迎向眾人期待的視線，語氣平穩卻不容置疑地開口：“感謝二位老師精彩的演繹。兩位的版本都極具水準，也讓我對《赤伶》有了更立體的認識。”
他先給予了充分的肯定，隨即話鋒一轉，指向了核心，“但是，如果必須做出選擇……就這首歌本身帶給我的直觀感受而言，我個人更青睞——蘇覓音小姐的版本。”
話音落下，秦雪嵐臉上的自信笑容瞬間僵硬，如同精美的瓷器出現了裂痕。
王總等人也微微動容，雖然這是可能的結果之一，但齊磊如此直接地表態，還是讓他們感到一絲意外。
齊磊沒有停頓，繼續解釋，他的聲音在寂靜的控製室裡格外清晰：“秦雪嵐老師的版本，技術無可挑剔，氣場磅礴，演唱功力令人歎為觀止。但是……”他斟酌著用詞，儘量客觀，“我在歌聲裡，聽到了太多‘爭’的意味，聽到了過於精密的計算和技巧的炫示。這當然體現了秦老師強大的實力，但某種程度上，也削弱了歌曲最核心、最原始的那種‘真’——那種身陷絕境、孤注一擲的悲憤與純粹。”
他看向秦雪嵐，目光坦誠：“或者說，秦老師的版本‘演’得非常好，但蘇老師的版本，更讓我感覺她是‘成為’了那個角色。對於《赤伶》這樣一首根植於真實悲劇、需要極致共情的歌曲而言，我認為後者更為珍貴。”
這話說得已經相當直白。
秦雪嵐版的《赤伶》是技藝精湛的“表演”，而蘇覓音版的則是發自肺腑的“成為”。
平心而論，兩人的演唱都已屬頂尖，但對於齊磊這個擁有另一個世界完整記憶的穿越者而言，她們呈現的或許是她們自身能力範圍內的“最佳版本”，卻並非他心目中《赤伶》這首歌所能達到的、那個觸動全民靈魂的“終極版本”。
因此，在他這裡，選擇偏向情感更真摯、更貼近歌曲原始內核的蘇覓音，是順理成章、無需過多糾結的決定。
然而，他這個在自身邏輯體係內清晰無比的決定，在現場其他人看來，卻顯得有些“過於隨意”和“主觀”！
畢竟，秦雪嵐展現出的頂級唱功和強大氣場是肉眼耳）可見的，在很多傳統評判標準下，甚至可以說是“更勝一籌”。
“我不服！”
一聲帶著壓抑怒氣的反駁驟然響起，打破了控製室的寂靜。正是臉色鐵青的秦雪嵐。
她猛地站起身，胸口微微起伏，目光灼灼地盯住齊磊，語氣尖銳：“齊先生，就因為我唱得更好、更完美，反而成了我的錯？就因為蘇覓音唱得‘更可憐’、‘更破碎’，就更符合這首歌？這算什麼評判標準？你這分明是偏袒！”
這話一出，現場氣氛瞬間跌至冰點！
王總、周瑾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極度尷尬的神色，一旁的副導演杜力甚至被嚇得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齊磊麵對這直接的指責，神色卻並未有太大變化。
他理解秦雪嵐的不甘，到了她這個級彆，資源爭奪往往已不僅僅是利益，更關乎尊嚴和地位的認可。
但他認為今天能站到這裡的人，理應都對自己的實力有清晰的認知，也理應能聽出他話語中的側重點。
但顯然，此時的秦雪嵐，被“太想進步”的執念蒙蔽了判斷。
她太渴望憑借這首注定不凡的《赤伶》實現那臨門一腳的飛躍，徹底奠定自己無可爭議的“天後”地位，以至於無法接受任何否定的結果。
“王總！”秦雪嵐不再看齊磊，轉而看向公司真正的話事人，語氣帶著一絲決絕甚至是懇求，“請您和公司慎重考慮！這首歌交給我來唱，我可以用我所有的資源和影響力來配合宣傳，保證讓它達到最大的曝光效果！我願意調整我下半年的部分行程，全力配合這首歌的推廣！甚至……甚至下一張專輯的分成比例，我們可以再談！請給我這個機會！”
她幾乎是在進行利益交換了，這對於她這個級彆的藝人而言，是極其罕見的低頭和讓步，可見她對《赤伶》的勢在必得。
王總麵露難色，看看一臉決然的秦雪嵐，又看看神色平靜但眼神堅定的齊磊，以及自始至終都異常冷靜、仿佛置身事外卻又身陷漩渦中心的蘇覓音，一時間頭大如鬥。
而齊磊的目光這時也落在了蘇覓音身上。
讓他驚奇的發現，即使麵對秦雪嵐如此直白的爭奪和利益許諾，蘇覓音依然沒有流露出絲毫焦急或者想要辯解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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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眼神清澈，仿佛在說：我唱好了我的版本，剩下的，交給歌本身。
這種超然的冷靜，讓齊磊心中最後一絲顧慮也消失了。
過了一會後他轉回頭，看向麵前爭執不休的璀璨娛樂公司的眾人，輕輕歎了口氣，語氣變得有些縹緲，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洞悉感：“王總，秦老師，還有各位你們聽我說一句吧……”
他的聲音不高，卻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其實，無論是秦老師版本的精湛技藝，還是蘇老師版本的動人真情，都已經非常出色。但是……”
他頓了頓，拋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錯愕的觀點：“但是，請相信我，這首歌，無論是秦老師來唱，還是蘇老師來唱，甚至……是放眼整個華語樂壇，任何一位天王天後來演唱，哪怕唱得再好，到最後……誰都把握不住它。”
“什麼？”
“什麼意思？”
控製室裡響起幾聲下意識的疑問和驚呼！
但是，這時的齊磊沒有了再多去解釋這句如同讖語般的話的意思。
畢竟，難不成還要讓他說，在他的認知裡，這首歌真正的命運，是屬於全民的，是會衝破一切商業包裝和明星光環，最終在更廣闊、更高層次的藝術土壤裡野蠻生長，其最終走向和影響力，連原作者都可能無法完全掌控的嗎？
他隻是深深地看了一眼秦雪嵐，又看了看蘇覓音，然後對王總微微頷首：“我的話言儘於此。我的選擇和理由已經表明。剩下的，就是貴公司內部需要做的決定了。晴姐，我們走吧。”
說完，他不等任何人反應，便帶著經紀人蘇晴，徑直轉身，推開錄音棚厚重的隔音門，在一片驚愕、不解、憤怒與沉思的複雜目光中，瀟灑地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留下璀璨娛樂的幾位高層和兩位天後，麵對著這個因一首歌而起，卻遠未因選擇而終的棘手局麵，以及齊磊那句如同魔咒般回蕩在空氣中的——“誰都把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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