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藝大的夜晚安靜得能聽見梧桐葉落地的聲音。
齊磊回到教師公寓時已經快十點,璀璨娛樂那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帶來的疲憊感,直到此刻才真正湧上來。
他脫下外套,發現手機上有三個未接來電——都是蘇覓音。
泡了杯濃茶坐在窗前,齊磊望著窗外校園裡零星的路燈,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懸停片刻,最終還是撥了回去。
電話幾乎是立刻被接起的。
“齊磊?”蘇覓音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我以為你今天不會回我電話了。”
“剛從公司回到學院。”齊磊喝了口茶,滾燙的茶水讓他稍微清醒了些,“蘇老師這麼晚找我,是因為今天的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大約五秒鐘。這五秒鐘裡,齊磊能聽見細微的背景音——應該是酒店房間,有電視機低沉的嗡鳴。
“有兩件事。”蘇覓音終於開口,語氣恢複了往常的平靜,但齊磊聽出了一絲不同,“第一件事,《赤伶》……公司決定給秦雪嵐了。”
齊磊握著茶杯的手頓了頓,但語氣依然平穩:“猜到了。她太想進步了。”
“你怎麼知道?”蘇覓音似乎有些驚訝。
“今天在錄音棚,她看那首歌的眼神,就像饑餓的人看見麵包。”齊磊淡淡地說,“不隻是想要,是需要。那種需要已經強烈到可以讓她放下天後的架子,去和王總談條件。”
蘇覓音在電話那頭輕輕歎了口氣:“你說得對。其實今天她離開錄音棚後,直接去了王總辦公室。我聽周總監說,她主動提出把明年個人巡演收入的百分之十五,作為對公司的‘資源置換’。”
齊磊挑了挑眉。百分之十五的巡演收入,對於秦雪嵐這個級彆的歌手來說,是八位數的數字。為了《赤伶》,她真是拚了。
“所以你打電話來,是替公司通知我這個決定?”齊磊問。
“不。”蘇覓音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我是想解釋……今天在錄音棚,我沒有表現出很想要那首歌的樣子,但其實……”
她停頓了一下,齊磊能想象出電話那頭她咬著嘴唇的模樣。
“但其實是我很想要。”蘇覓音終於說了出來,語速很快,像是憋了很久,“從聽到你那個小樣的第一遍,我就知道這是我今年遇到的最好的歌。可是好可惜……唉~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齊磊沒有說話,等她說下去。
“秦雪嵐是公司音樂部的一姐,她在這個位置上坐了六年。我雖然拿了影後,又在歌壇有了些成績,但在公司內部的資曆和話語權上,我還是不及她。”蘇覓音的聲音裡有一絲苦澀,“今天如果我當著所有人的麵和她爭,就算爭贏了,後續也會有無數麻煩。她會覺得我挑戰了她的地位,她的團隊會處處設卡,我在公司以後的日子……”
“我明白。”齊磊打斷了她,“你不用解釋。”
“不,我要解釋。”蘇覓音固執地說,“我怕你誤會,以為我不重視你的作品,或者覺得我不夠勇敢。但事實是,在這個圈子裡,有時候不爭才是最大的爭。我今天退這一步,王總和周總監心裡都有數,他們欠我一個人情。”
齊磊笑了。
這才是他認識的蘇覓音——看著清冷,實則通透。
“第二件事呢?”他問。
“第二件事……”蘇覓音的語氣輕鬆了些,“我想知道,你今天最後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誰都把握不住’——你在暗示什麼?”
窗外,一片梧桐葉打著旋兒飄落在窗台上。齊磊看著那片葉子,緩緩開口:“蘇老師,你覺得一首歌能走多遠?”
“什麼意思?”
“《赤伶》這首歌,從你聽到它的第一刻起,你覺得它屬於誰?”齊磊換了個問法,“屬於創作者?屬於演唱者?還是屬於聽到它的每一個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
甚至,齊磊能聽見蘇覓音輕微的呼吸聲。
“我換個說法。”齊磊繼續說,“今天你和秦雪嵐的版本,都是頂尖的演繹。但你想過沒有,當這首歌通過央媽六套播出,當它被上傳到音樂平台,當它被無數人聽到、翻唱、二次創作之後……它還會是你們演唱的那個版本嗎?”
“你是說……”
“《赤伶》講的是一個戲班和侵略者同歸於儘的故事。但這個故事的內核是什麼?是‘位卑未敢忘憂國’,是‘哪怕無人知我’。這種精神,這種情感,一旦被釋放出來,它就會像野火一樣蔓延。”
齊磊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秦雪嵐想用這首歌證明自己是無可爭議的天後,你想用這首歌鞏固自己的藝術地位,你們都沒有錯!但你們有沒有想過,這首歌的力量,可能會超出所有人的預期?”
蘇覓音在電話那頭深吸了一口氣。
“它會……破圈?”她試探著問。
“不止。”
齊磊這時坐直的繼續說:“它會成為某種符號。當一首歌成為符號,就沒有任何人能‘把握’它了。演唱者會被它定義,而不是定義它。到那個時候,人們提起《赤伶》,首先想到的是這首歌本身,是那個悲壯的故事,然後才會想到是誰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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