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的出現,像一道突如其來的寒流,讓整個辦公室瞬間凝固。
他站在那裡,仿佛一頭脫下了華麗皮毛,露出筋骨與利爪的野獸。那股從容不迫的精英氣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原始的、極具侵略性的壓迫感。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和陸寒之間,連鍵盤的敲擊聲都消失了。
“你的廣告,我看到了。”方正的聲音沙啞,像砂紙摩擦著金屬,“很有趣。”
陸寒靠在椅背上,沒有起身,隻是微微抬了抬下巴,做了一個“請坐”的手勢。他的辦公桌對麵,並沒有給客人準備的椅子。
這個細微的動作,是一種無聲的宣示。這裡是我的地盤。
方正的眼角抽動了一下,他沒有尋找椅子,而是邁開步子,一步步走到陸寒的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沿,身體前傾。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被拉近到不足一臂。
一股淡淡的、帶著侵略性的須後水味道,混雜著壓抑的怒火,撲麵而來。
“陸寒,你知不知道,在草原上,有一種動物,喜歡用吵鬨和虛張聲勢來挑釁獅王。”方正的聲音壓得很低,隻有陸寒能聽見,“這種動物,叫鬣狗。它們通常活不過第二天。”
“是嗎?”陸寒笑了,他拿起桌上的一個蘋果,慢條斯理地用一把小水果刀削著皮,“我還聽說,有些獅子,被人圈養久了,連肉都懶得自己撕,非要等飼養員切成小塊送上來。時間一長,它就忘了,草原上還有一種東西,叫陷阱。”
果皮在他手中,連成一條不斷裂的細線。
“巧舌如簧。”方正的眼神愈發冰冷,他直起身,環顧了一下這個略顯擁擠的辦公室,目光掃過馬超、錢明,以及那些假裝在工作,實則豎起耳朵的員工臉上,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輕蔑。
“我承認,我小看了你的無恥。”方正重新看向陸寒,“我習慣在棋盤上解決問題,而你,選擇在棋盤上撒尿。這確實……出乎我的意料。”
“方總過獎了。”陸寒將削好的蘋果遞過去,“嘗嘗?很甜。不像有些地方,連個韭菜盒子都不讓吃,估計蘋果也得按克定量。”
這句誅心之言,讓方正那張緊繃的臉,終於有了一絲裂痕。
他沒有接那個蘋果,而是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隨意按了幾下,然後將屏幕轉向陸寒。
屏幕上,是一份電子文檔的抬頭——《關於國金中心寫字樓租賃資格審核補充條例》。
“國金中心是華鼎集團的戰略合作夥伴。”方正的語氣,恢複了幾分斯文,但那份斯文,比之前的怒火更加致命,“我剛剛跟他們的物業管理方通了個電話,聊了聊最近金融行業的風險問題。他們認為,有必要加強對新入駐金融公司的資質審核,尤其是那些……有‘不良’宣傳記錄,可能會拉低整棟大廈格調的公司。”
他點了點屏幕,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砸在錢明的心口。
“哦,對了,我還建議他們,審核期可以稍微長一點,比如,三到六個月。畢竟,要對所有業主負責,不是嗎?”
釜底抽薪!
這才是方正真正的反擊!
他沒有在輿論上糾纏,也沒有在挖人上較勁,他直接卡住了瀚海資本擴張的咽喉!
租不下一整層的國金中心,陸寒剛才在辦公室裡畫下的“航母”藍圖,就成了一個笑話。那些被廣告吸引來的人才,看到瀚海資本連個像樣的辦公地點都搞不定,熱情會瞬間消散。
錢明的臉色“刷”地一下白了,他剛剛還意氣風發,現在卻如墜冰窟。他太清楚這種頂級寫字樓的潛規則了,物業方一句話,就能讓你所有的準備都打了水漂。
馬超的拳頭又捏緊了,但他這次沒有衝動,他知道,這不是拳頭能解決的問題。
整個辦公室,再次陷入死寂。所有人都看著陸寒,想看他如何應對這記精準而歹毒的“回旋踢”。
陸寒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把蘋果放在桌上,抬起頭,靜靜地看著方正。
“方總,真是好手段。”
“過獎。我隻是在幫你糾正一個錯誤的觀念。”方正收起手機,臉上重新浮現出一絲冰冷的笑意,“帝國,不是靠貼幾張廣告就能建成的。它需要根基,需要人脈,需要規則。而這些,你沒有。”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仿佛剛才撐在桌上的不是他自己。
“劉宇在那邊很好,我已經安排他進入我們的核心量化小組,由哈佛回來的博士帶著。他的年薪,是你這裡給不了的。他的未來,也是你這裡……永遠無法企及的。”
“對了,”方正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錢明,“錢先生,年紀大了,就不要跟著年輕人瞎胡鬨了。聽說您老的養老金賬戶,是在申城銀行吧?很不巧,他們最大的資方股東,也是華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