鉛灰色的金屬門在陸寒身後緩緩合攏，將安東尼奧·法比安那張扭曲、灰敗的臉，連同那個時代的殘骸，一同封鎖在血色的黑暗裡。
他走上螺旋樓梯，腳步聲在空曠的通道中回響，不疾不徐。
沿途遇到的莊園守衛，那些曾經目光凶狠、如同獵犬的壯漢，此刻都像被抽走了脊梁骨，眼神渙散，茫然地看著這個東方人。他們手中的武器，不再是權力的延伸，而成了沉重而可笑的廢鐵。
恐懼和信仰的崩塌，比子彈更能瓦解一支隊伍。
陸寒沒有看他們任何一人，徑直穿過華麗的回廊。牆上的名畫，地上的波斯地毯，頭頂的水晶吊燈，一切都還和來時一樣，卻仿佛蒙上了一層死亡的塵埃。
那個名叫馬可的年輕人，癱坐在大廳的沙發上，雙目無神，嘴裡喃喃地重複著什麼，像個徹底壞掉的提線木偶。
當陸寒推開莊園沉重的橡木大門時，清晨第一縷微光，恰好刺破了遠方的雲層，帶著一絲微涼的意式海風，吹拂在他的臉上。
天，亮了。
一輛黑色的賓利慕尚，安靜地停在不遠處的噴泉旁。車門打開，蘇沐雪走了下來。
她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米色風衣，長發被海風微微吹亂。她的臉上沒有勝利的喜悅，隻有一夜未眠的疲憊，和一種終於塵埃落定的深沉。
兩人沒有擁抱，也沒有多餘的言語。
陸寒走到她麵前，蘇沐雪伸出手，極其自然地，幫他撫平了衣領上的一絲褶皺。那個動作，輕柔而堅定。
“結束了？”她問，聲音有些沙啞。
“開始了。”陸寒回答。
蘇沐雪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經曆了一夜地獄鏖戰的眸子，此刻平靜得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她點了點頭，不再多問。
兩人坐進車裡，司機無聲地啟動了車輛，平穩地駛離這座正在無聲崩塌的帝國。
車內的平板電腦上，正播放著全球各大財經新聞的實時畫麵。
“史無前例的崩盤！法比安銀行集團旗下上市公司市值在開盤後三十分鐘內蒸發超過七成！”
“爆炸性醜聞！一份被泄露的文件直指歐洲百年金融世家法比安，或為神秘組織‘共濟聯盟’的核心成員！”
“蘇氏集團股價逆勢暴漲，市場猜測其將成為歐洲金融新秩序的主導者……”
一個個觸目驚心的標題，一張張分析師們震驚到失語的臉，構成了這個注定被載入史冊的清晨。
蘇沐雪滑動著屏幕，將一份份最新的戰報展示給陸寒看。法比安家族的信貸體係正在被瘋狂擠兌，他們的盟友以最快的速度撇清關係，曾經牢不可破的商業帝國，如同一座被抽掉地基的沙堡，在全世界的注視下，轟然倒塌。
“你的‘數字鑰匙’，比我預想的還要精準。”陸寒看著那些飛流直下的k線圖，語氣裡聽不出太多情緒。
“你才是那個敢把鑰匙插進鎖孔的人。”蘇沐雪關掉了平板，“我隻是個開鎖匠。撬鎖的時候，手一直抖。”
陸寒看了她一眼，第一次，嘴角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意。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蘇沐雪放在膝蓋上、因為緊張而有些冰涼的手。
“現在不抖了。”
蘇沐雪的身體微不可察地一僵，隨即放鬆下來，任由他握著。掌心傳來的溫度，驅散了她心底最後的一絲寒意。
是啊，不抖了。
這場豪賭，他們贏了。贏得如此徹底，如此酣暢淋漓。
陽光透過車窗，灑在兩人身上，暖洋洋的。勝利的果實是如此甘甜，讓人暫時忘記了之前所有的凶險和疲憊。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劃破了車內短暫的寧靜。
是陸寒的私人電話，一個加密號碼。
他鬆開蘇沐雪的手，接起電話，隻說了一個字：“說。”
電話那頭，是瀚海資本核心技術主管阿傑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惶和喘息，背景音嘈雜得像是戰場。
“陸……陸總！出事了！公司……公司出事了！”
陸寒的眉頭瞬間鎖緊，車內的溫度仿佛驟降了十幾度：“說清楚，什麼事？監管突襲？還是係統被攻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