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老卒的豪賭,與圓周率的審判
【指令001:啟動“貝塔盾構”協議。清空瀚海資本現有全部頭寸,不計成本,不計損益。所有資金,於三小時內,按3.1的比例,分彆建立黃金xau)多頭與原油ti)空頭對衝倉位。】
【執行】
那兩個幽藍色的字,像兩簇鬼火,在錢明的老花眼裡跳動。
他死死盯著那行指令,感覺自己不是在看字,而是在看一份由瘋子親手寫下的遺囑。
清空全部頭寸?不計成本?
他比誰都清楚那意味著什麼。那是幾百億美金的浮盈,是瀚海資本在上一場風暴裡九死一生換來的戰果。就這麼扔了?像扔掉一張擦過屁股的廢紙?
還有那個比例,3.1。
圓周率?
錢明活了六十多年,從死人堆裡爬出來過,在最黑的賭場裡跟人對賭過手指頭,他自認什麼場麵都見過。可他從沒想過,有一天,會有人用一個他媽的小學數學常數來指導上千億資金的運作。
“瘋了……”
他喉嚨裡擠出兩個字,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礫磨過。他撐著桌子的手在抖,不是怕,是荒謬感帶來的生理性戰栗。這他媽的已經不是投資了,這是行為藝術。
他下意識地想去摸口袋裡的煙和打火機,那個動作做了幾十年,已經成了本能。可入手處,隻有一身筆挺西裝光滑冰冷的料子。
他這才想起,自己身上這身人模狗樣的行頭。
他緩緩抬起頭,巨大的落地窗像一麵漆黑的鏡子,映出了一個陌生的自己。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刮得乾乾淨淨,那身深灰色的西裝剪裁得體,把他這副被酒精和歲月泡得鬆垮的老骨頭,硬生生撐起了一點“人樣”。
一個ceo的“人樣”。
錢明忽然想起了蘇沐雪。那個丫頭,在他被架走前,說了那麼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必須先給他買一套合身的西裝……”
當時他以為是胡鬨,是小丫頭發脾氣。現在他明白了。
那不是胡鬨。那是一個儀式。
一個把他從爛泥一樣的“老鬼”錢明,變成瀚海資本“代理ceo”錢明的儀式。陸寒那個已經不能稱之為“人”的怪物,用他那該死的邏輯批準了這個儀式。而蘇沐雪那個傻丫頭,用她最後僅存的人性,為他這顆即將被推上戰場的“卒子”,披上了一件像樣的鎧甲。
哪怕這件鎧甲,隻是為了讓他死得體麵一點。
“生物u盤……”
錢明嘴裡咀嚼著這個從蒼狼那張死人臉嘴裡聽來的詞,忽然咧開嘴,無聲地笑了。笑得肩膀一聳一聳,像是在哭。
原來自己這輩子混到頭,最大的優點,是“無知”和“空白”。因為無知,所以不會質疑。因為空白,所以能被刻錄進任何瘋狂的程序。
多他媽的諷刺。
他這一生,信過兄弟,信過鈔票,也信過自己的直覺。結果到頭來,全他媽的是狗屁。現在,他要把自己的命,連同這上千億的身家,賭在一個他完全看不懂的“神”身上。
不,不是神。
錢明的腦海裡,閃過的不是那個躺在病床上,眼神空洞如宇宙的“新陸寒”。而是在工作室裡,那個叼著煙,眼睛熬得通紅,卻興奮地指著k線圖對他喊“錢叔,機會來了”的臭小子。那個會在他喝多了之後,默默給他蓋上毯子的年輕人。那個把自己的後背,毫無保留地交給他這個老酒鬼的陸寒。
他信的,從來不是什麼神。
他信的,是那個把他從一灘爛泥裡拽出來,還願意叫他一聲“錢叔”的陸寒。
至於現在這個……不管他是陸寒,還是占據了陸寒身體的什麼鬼東西,他既然還認這份信任,那老子就陪他賭到底。
輸了,大不了一起回爛泥裡。
錢明緩緩坐回那張讓他渾身彆扭的真皮座椅上。他不再去看窗外的城市,也不再回想那些瘋狂的指令。他的世界裡,隻剩下屏幕上那兩個閃爍的字。
【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