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那隻布滿老繭，曾經拿過槍，也曾經數過鈔票的手。食指因為常年夾煙，微微泛黃。
他看著自己的手指，像是在看一個即將走上刑場的死囚。
然後，他點了下去。
沒有聲音，沒有震動。
指尖觸碰到冰冷的屏幕，那兩個幽藍色的字，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整個交易係統後台，如同火山噴發般亮起的無數條指令流。
一瞬間，屏幕被代表著“賣出”的紅色瀑布徹底吞噬。
一排排綠色的，代表著巨額浮盈的數字，在錢明眼前瘋狂地跳水、歸零，然後變成刺眼的紅色負數。每一條被執行的平倉指令，都像一把刀，在市場上劃開一道血口，因巨量拋盤而產生的滑點損失，像噴湧的鮮血，染紅了整個賬戶報表。
短短幾分鐘，賬麵上蒸發的利潤，已經是一個天文數字。
這個數字，足以讓任何一個華爾街的頂級基金經理當場心肌梗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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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的另一塊屏幕上，一個內部通訊軟件開始瘋狂閃爍。幾十個頭像在群裡炸開了鍋，一條條質問、驚呼、咒罵的信息刷得快到看不清。
“瘋了！誰在操作？所有多頭倉位都在被強平！”
“我的上帝，這是在自殺嗎？”
“錢總呢？讓錢總出來！這他媽的是誰下的命令？！”
“風控部門呢？死了嗎？為什麼不熔斷交易？！”
錢明看都沒看一眼。
他隻是靠在椅背上，從懷裡掏出一根皺巴巴的紅塔山——這是他在換西裝時，死皮賴臉從一個保鏢那裡“借”來的。
他把煙叼在嘴上，卻沒有點燃。
他像一個剛剛按下了核彈發射按鈕的人，世界將在他身後分崩離析，而他能做的，隻是靜靜地等待審判。
賣出指令的紅色瀑布漸漸平息。
緊接著，代表著“買入”和“做空”的綠色與藍色數據流，開始以一種詭異而精準的韻律，注入市場。
黃金，原油。
多，空。
資金像一條被精確分割的河流，嚴格按照那個荒誕的圓周率，湧入兩個毫不相乾的市場。
錢明看不懂這背後的邏輯，但他能感覺到一種冰冷的，非人的秩序感。就像一個外科醫生，在用手術刀，一絲不苟地解剖著這個市場的血肉。
就在這時。
那台被他按下了“執行”按鈕的加密通訊器，屏幕再次亮起。
但這一次，浮現的不是陸寒那冰冷的指令。
而是一個陌生的，從未見過的id——一個由純粹的亂碼組成的id。
它隻發來了一句話。
一句讓錢明渾身汗毛倒豎的話。
【π是個不錯的起點。但一個無限不循環小數，真的能丈量這個混沌的宇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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