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樸素的係統字體,像燒紅的烙鐵,印在了蘇沐雪的視網膜上。
【證明給我看,你們,配得上這份祭品。】
祭品。
七百八十億。
白宇飛燃燒自己的一切,堆砌起來的,一座通往地獄的巴彆塔。
而那個神秘的存在,那個用老人機屏幕俯瞰眾生的“神明”,稱之為“祭品”。
它在問,你們,配嗎?
蘇沐雪感覺自己的呼吸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她是一名基金經理,她的整個職業生涯,都在與數字、模型、和冰冷的商業邏輯打交道。她懂得如何評估一家公司的價值,如何計算風險收益比,如何在一個充滿規則的體係裡,為信任她的人創造財富。
可眼前的這一切,是什麼?
這不是商業,不是金融,甚至不是賭博。
這是一場神話。一場用幾百億真金白銀作為顏料,在全世界的注視下,繪製出的,關於毀滅與重生的,瘋狂壁畫。
而她,蘇沐雪,被李瑤,被那個“神明”,推到了執筆者麵前,遞上了一支無形的畫筆。
“輪到你了。”
李瑤無聲的唇語,像魔咒一樣在蘇沐雪的腦海裡回響。
輪到我做什麼?
她下意識地看向主屏幕。輝耀科技的盤口,像一塊被砸碎的墨綠色玻璃,靜靜地躺在那裡。那一千八百萬手的封單,每一個數字背後,都是白宇飛扭曲的臉,都是巨鯊資本上百名交易員麻木的眼神。
這是一個死局。一個用數學無法破解,用金錢無法填平的死局。
“完了……全完了……”錢明的聲音像從漏氣的風箱裡擠出來,他靠著牆,緩緩滑坐在地,那張老臉上,再也沒有了半分血色。“瘋子,白宇飛那個小王八蛋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咱們算計了半天,結果人家根本不跟咱們在一個桌上玩牌,他直接把賭場給點了……”
林曦的控製台前,刺耳的警報聲早已停止。因為所有的模型,所有的預案,都在那七百八十億的數字麵前,失去了意義。她隻是沉默地刷新著巨鯊資本的資金流向圖,看著一條條代表著金錢的溪流,彙聚成一股衝向輝耀科技的死亡洪流。她的表情,像是在為一艘注定沉沒的巨輪,冷靜地記錄著最後的航行日誌。
絕望,像濃霧,彌漫在觀察室的每一個角落。
蘇沐雪閉上了眼睛。
她強迫自己不去想那七百八十億,不去想那個天文數字帶來的窒息感。
她的腦海裡,開始回放這幾天發生的一切。
陸寒的消失。
那份石破天驚的“萬億市值”公告。
李瑤那杯永遠波瀾不驚的清茶。
那個違背了世間一切規則的,43.69元的賣單。
快刀李在龍興科技掀起的血雨腥風。
以及白宇飛最後的瘋狂。
這些畫麵,像一幀幀獨立的電影膠片,在她腦中飛速閃過。她一直試圖用一條邏輯線,將它們串聯起來。但現在她發現,她錯了。
她一直在用“投資”的邏輯,去理解這一切。
可這根本不是一場投資。
李瑤的目的,從來就不是為了在輝耀科技這隻股票上賺多少錢。
那個“神明”的目的,更不是為了展示它能調動多少資金。
那它……或者說,他們,到底想要什麼?
蘇沐雪的思緒,重新回到了“祭品”這兩個字上。
祭品,是獻給神明的。它代表著敬畏,代表著臣服,代表著一種價值的交換。
白宇飛獻祭了什麼?
是他的錢嗎?
不。
蘇沐雪的瞳孔,在緊閉的眼皮下,猛地收縮。
她想起了白宇飛打來的那通電話,那份深入骨髓的傲慢與優越感。他將陸寒視為螻蟻,將瀚海資本視為可以隨意碾壓的塵埃。他的自我價值,建立在對彆人的俯視和掌控之上。
所以,當他被李瑤用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戲耍,當他的驕傲被那個43.69元的“鬼單”踩在腳下反複摩擦時,他獻祭的,是他賴以為生的“價值體係”。
他用七百八十億,不是為了賺錢,不是為了止損,而是為了向世界證明一個最簡單的道理:錢,就是力量。力量,可以碾碎一切。
這是他最後的,也是唯一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