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擺’。”
林曦說出這兩個字時,聲音很輕,像一片雪花落在燒紅的烙鐵上,瞬間蒸發,隻留下一陣微不可聞的嘶鳴。
但這兩個字,卻比之前任何一次市場崩盤、任何一次千億對決,都更具重量。
它們像兩顆微型黑洞,驟然出現在觀察室裡,將所有的光線、聲音、乃至思考,都儘數吞噬。
錢明臉上的迷茫凝固了。他那套行走江湖幾十年總結出的,用來理解這個世界的粗糙邏輯,在“鐘擺”這個詞麵前,被碾得粉碎。他能感覺到,這個詞代表著某種他永遠無法理解,也絕對不想理解的恐怖。
蘇沐雪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緩慢而沉重地收緊。她看著李瑤,第一次,她從這個女人身上,感受到了名為“裂痕”的東西。
李瑤那張永遠古井無波的臉,那副仿佛能隔絕一切情緒的麵具,終於出現了一絲鬆動。
她的瞳孔,在林曦說出那個代號的瞬間,收縮到了極致,像兩枚被強光照射的針尖。她負在身後的雙手,不自覺地握緊,指骨的輪廓清晰地顯現出來。她甚至微微向後退了半步,一個幾乎無法察覺,卻充滿了本能抗拒的動作。
她在害怕。
這個認知,讓蘇沐雪感到一陣比麵對“觀察者”時更深刻的寒意。
能讓代號“天機”的李瑤感到害怕的東西,那會是什麼?
“鐘……鐘擺?”錢明終於從那片窒息的沉默中掙紮出來,他的聲音乾澀得像生了鏽的齒輪在轉動,“這又是個啥玩意兒?聽著……怎麼比那什麼‘雞眼’還讓人心裡發毛?”
他這個問題,像一根探針,刺入了李瑤緊繃的神經。
李瑤的目光從屏幕上那組冰冷的太空坐標移開,緩緩落在了錢明的臉上。她的眼神很空,像剛剛經曆了一場大火的廢墟。
“它不是‘玩意兒’。”李瑤開口了,聲音裡有一種奇異的,混合著疲憊與極度警惕的沙啞,“它也不是一個對手。”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能讓這些“凡人”理解的詞彙。
“它是一個開關。”
“一個……當我們所有人都失敗時,用來將整個棋盤,連同所有棋子,一起燒掉的開關。”
這番話,沒有用任何華麗的辭藻,卻讓整個觀察室的溫度驟降到了冰點。
林曦的臉色變得慘白。她扶著控製台,才勉強站穩。作為曾經站在網絡世界金字塔尖的“麻雀”,她比任何人都更能理解“燒掉棋盤”這四個字背後所蘊含的技術性毀滅。
那不是格式化硬盤,不是切斷網絡。
那是從最底層的物理規則上,抹去一切信息存在的痕跡。
“‘長城計劃’的初衷,是建立一道無法被逾越的防火牆。”李瑤的聲音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在告解,“但任何盾,都有被擊穿的可能。所以,在‘盾’的計劃之外,還有一個從一開始就被列為最高機密的‘劍’的預案。”
“‘鐘擺’,就是那把劍的代號。”
“它不是一個衛星,不是一套程序,也不是一個人。它是一個協議,一個被刻錄在數個廢棄衛星底層物理邏輯門裡的……末日協議。”
李瑤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那眼神讓錢明感覺自己像個赤身裸體站在手術台上的病人。
“它的設計理念,源於最古老的焦土戰略。一旦被激活,它不會去分辨敵我。它唯一的目標,就是讓全球信息網絡,退回到石器時代。它會釋放一種我們稱之為‘信息熵增’的邏輯病毒,讓所有數據回歸到最原始的無序狀態。股市、銀行、交通、通訊……所有依賴數據存在的一切,都會在幾秒鐘內,化為烏有。”
錢明張著嘴,他想說點什麼,比如“這不就是同歸於儘嗎”,但他發現自己的喉嚨發不出任何聲音。他腦子裡隻有一個畫麵:他銀行賬戶裡的那一長串數字,突然變成了一堆毫無意義的亂碼。這個畫麵,比讓他麵對一百個手持利刃的對手還要恐怖。
“這個協議,在二十年前,‘長城計劃’封存的時候,就已經被物理銷毀了。”李瑤的聲音裡,透著深深的困惑與忌憚,“所有參與過它設計的人,相關的資料,都被徹底清除了。它本該……永遠沉睡在曆史的塵埃裡。”
蘇沐雪終於明白了。
“觀察者”用“弦”,是在炫耀他們的技術,是在邀請他們上新的牌桌。
而陸寒用一種未知的方式“屏蔽”了那片海域,是在回應對方,是在畫下自己的底線。
但他們誰都沒想到,這場神仙打架,無意中產生的能量餘波,竟然……喚醒了一個早已死去的,來自地獄的幽靈。
陸寒的行為,就像在黑暗的森林裡點燃了一堆篝火,本意是驅趕豺狼,卻無意中驚醒了沉睡在森林最深處的,一頭連神明都感到畏懼的遠古巨獸。
“那……那它現在……”蘇沐雪艱難地開口。
“它被喚醒了,但沒有被激活。”林曦接過了話,她的聲音恢複了一絲屬於技術人員的鎮定,儘管依舊帶著顫音,“剛剛那股能量波動,就像給一塊停了幾十年的舊電池,瞬間充滿了電。它蘇醒了,確認了自己的存在,然後……又回到了休眠狀態。”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那不就沒事了?”錢明長舒了一口氣,感覺自己又活了過來,“虛驚一場,虛驚一場。這玩意兒愛睡就讓它睡去,最好睡死過去,永不超生。”
“不。”李瑤和林曦,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否定了他。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彙,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