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題不在於它醒了。”李瑤的聲音冷了下來，那股屬於“天機”的絕對理智，正在重新占據她的身體，“問題在於，我們看到了它醒來。更糟糕的是……”
她伸手指著那片已經恢複正常的屏幕。
“……‘觀察者’，也看到了。”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眾人剛剛升起的一絲僥幸。
如果說，“鐘擺”協議是一枚足以毀滅世界的核彈。
那麼瀚海資本，現在就成了全世界唯一一個，不小心拿到了這枚核彈發射密碼，並且被恐怖分子當場撞見的路人。
他們手裡的這份情報，已經不是燙手的山芋了，這是一塊隨時會發生鏈式反應的放射性元素。
“刪掉。”李瑤的指令，斬釘截鐵，不帶一絲一毫的猶豫。
“林曦，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我要你在十分鐘之內，抹掉我們係統裡，關於‘鐘擺’、關於那顆廢棄衛星、關於那組坐標的所有痕跡。一個字節都不能留。我們要像從來沒有見過它一樣。”
“這……”林曦麵露難色，“技術上可以做到。但蘇總，老錢，你們的記憶……”
“我的記憶？”錢明一愣，隨即拍著胸脯，一臉正氣，“放心！我剛才睡著了，做了個噩夢，夢見我買的股票跌停了。什麼鐘擺，什麼衛星，一個字都沒聽見！”
他的演技拙劣，卻讓這壓抑到極致的氣氛，出現了一絲裂縫。
蘇沐雪看著他，又看了看李瑤，她明白，從這一刻起，這個秘密將成為懸在每個人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她點了點頭，聲音平靜卻有力：“我什麼都不知道。”
李瑤的目光最後落在林曦身上。
林曦深吸一口氣，重新坐回控製台。她的手指再次在鍵盤上飛舞，但這一次，不再是進攻或探索，而是小心翼翼地，抹去自己來過的痕c。
“正在進行深度數據覆蓋……正在格式化臨時緩存區……正在重寫服務器底層日誌……”
林曦的聲音像一台精密的儀器，冷靜地彙報著進度。
觀察室裡，隻有鍵盤的敲擊聲和服務器的嗡鳴。每個人都屏住了呼吸，仿佛在等待一場危險的外科手術結束。
錢明坐立不安，他走到角落，想找點水喝，卻發現自己的手抖得厲害。他索性靠在牆上，盯著輝耀科技的盤口發呆。
那七百八十億的賣單，依舊像一座亙古不變的冰山，壓在那裡。
幾分鐘前，他還在為這筆錢感到心驚肉跳。
現在再看，他隻覺得……索然無味。
就在林曦即將敲下最後一個回車鍵，完成所有清除工作的瞬間，她的動作，突然停住了。
“等等……”
她的聲音，讓剛剛才鬆弛下來的氣氛，再次繃緊。
“怎麼了？沒刪乾淨？”錢明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不……不是。”林曦的眉頭緊緊皺起，眼神裡充滿了極度的困惑和一絲無法言喻的駭然，“在信號消失前的最後一納秒，那個被喚醒的‘鐘擺’協議，對外發送了一個數據包。”
“發給我們了？”蘇沐雪立刻追問。
“不。”林曦搖了搖頭，她調出一個被標記為“無法追蹤”的路徑圖，“它的目標不是我們，也不是‘觀察者’。它……它發往了一個邏輯上的‘死信箱’。”
“死信箱是什麼意思？”錢明問。
“就是一個理論上不存在，也無法被訪問的地址。像一封寄往虛空的信。”林曦的手指在控製台上快速操作，試圖解析那個地址的最後痕跡，“我正在嘗試逆向還原它的坐標……算法很古老，但邏輯……很完美。它利用了引力透鏡效應來折疊數據路徑……”
她的話越來越專業，錢明已經完全聽不懂了。
但下一秒，林曦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的瞳孔，死死地盯著屏幕上最終解析出來的一行坐標。
然後，她抬起頭，用一種夢囈般的，帶著無儘荒謬和恐懼的語調，輕聲說道：
“它寄信的地址……不在地球。”
“坐標指向的，是月球。一個叫‘靜海基地’的地方。”
“一個……在官方記錄裡，三十年前就已經被永久廢棄的，前蘇聯的無人探測器著陸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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