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你到底做了什麼”,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秦家正堂這方古雅靜謐的天地間。
秦姓老人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一種混雜著驚駭與費解的劇烈波動。他那雙銳利如鷹的眸子,死死地鎖在陸寒身上,仿佛要將他從裡到外,重新審視一遍。
陸寒迎著他的目光,神色平靜,隻是將那隻空了的茶杯,輕輕放回桌上。
“我隻是,跟他們講了講道理。”
“講道理?”老人身後的中年助理,那個被寶爺稱作秦管家的人,忍不住失聲,“陸先生,您這道理……講得是不是太狠了點?”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壓抑的震動。他剛剛接到的消息,簡直匪夷所所思。
“狠嗎?”陸寒的指尖,在光滑的黃花梨木桌麵上,輕輕劃過,“他們用‘九子鬼母鼎’這種邪物,想要吞噬我的氣運,斷我生機的時候,可曾想過一個‘狠’字?”
秦姓老人盯著陸寒,胸口微微起伏,那股源自上位者的強大氣場,不自覺地散發開來。
“海因裡希家族在柏林的祖宅,那座傳承了八百年的古堡,被人一把火燒了。家族收藏的所有藝術品、古籍、以及……那些從‘裡世界’流傳出來的東西,付之一炬。”
老人的聲音,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家族的核心成員,在參加一場秘密晚宴時,集體食物中毒,上吐下瀉,現在還躺在醫院裡,據說連膽汁都快吐出來了。”
“他們在瑞士銀行的秘密賬戶,被黑客攻破,所有資金被轉移一空,流向了上百個無法追蹤的慈善基金會。”
“最重要的是……”老人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複雜,“海因裡希家族供奉在古堡地下的‘神龕’,被毀了。據說,現場隻留下了一顆沾著血的牙齒。”
一顆牙齒。
陸寒的腦海裡,瞬間閃過了李澤坤那張老狐狸般的笑臉,以及他踩斷亞瑟手骨時,那雲淡風輕的模樣。
釜底抽薪,斬草除根。
這位港島的定海神針,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是雷霆萬鈞,直接刨了人家的祖墳。
一個傳承近千年的歐洲豪門,就在這短短三天之內,以一種近乎荒誕的方式,被從物理到精神,從財富到傳承,徹徹底底地,抹去了。
“陸寒,這是你做的?”秦姓老人再次問道,這一次,他的語氣裡,少了幾分質問,多了幾分探究。
“我隻是開了個頭。”陸寒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至於後麵是誰動的手,或許,是他們得罪的人,太多了吧。”
老人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滴水不漏的年輕人,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種“後生可畏”的感慨。他本以為,陸寒隻是一個鋒利的矛,卻沒想到,他的背後,還站著李澤坤那樣的,懂得如何精準打擊七寸的巨擘。
李家、羅斯柴爾德、再加上陸寒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變數……這三者聯合,其產生的破壞力,已經超出了他的預估。
“你知不知道,你毀掉的,不僅僅是一個海因裡希。”老人的聲音,恢複了古井無波,“你毀掉的,是共濟聯盟在歐洲樹立了數百年的‘秩序’與‘威嚴’。”
“你讓那些潛藏在暗處的豺狼虎豹看到,原來所謂的千年豪門,也並非堅不可摧。你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
“那不是更好嗎?”陸寒笑了,“一潭死水,總需要有人扔幾塊石頭進去,看看能炸出些什麼魚鱉蝦蟹。”
老人定定地看了他半晌,忽然也笑了。
“好,好一個炸魚的。”他搖了搖頭,重新坐回主位,“你這性子,跟你父親,真是一模一樣。”
提及父親,陸寒的眼神,微微一黯。
“我父親……他到底是怎麼犧牲的?”
這是他心中最大的謎團。
老人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追憶與沉痛的肅穆。
“二十三年前,東海之濱,一件代號為‘歸墟’的禁忌之物,試圖突破‘裡世界’與‘表世界’的壁壘,降臨現世。”
“那東西,以人的欲望和恐懼為食,一旦降臨,整個東亞,都將化為一片鬼蜮。”
“你父親,陸正華,當時是我們‘守護者’中,最出色的‘封印師’之一。他和你母親,一位同樣優秀的‘引渡人’,帶領一支小隊,前往東海執行封印任務。”
老人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
“那一戰,很慘烈。小隊成員,幾乎全軍覆沒。你父親,以身做餌,將‘歸墟’引回了時空裂隙。而你母親,為了關閉那道裂隙,耗儘了所有的生命力。”
“他們用自己的命,換來了這二十多年的太平。”
正屋之內,一片死寂。
陸寒靜靜地聽著,雙手在身側,不自覺地握成了拳。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個孤兒。卻沒想到,他的父母,是真正的英雄。他們不是死於一場冰冷的意外,而是為了守護這片土地,為了守護億萬生靈,慷慨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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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悲傷、驕傲與憤怒的情緒,在他的胸中激蕩。
原來,他血管裡流淌的,本就是不甘平凡的血。
“那件‘歸墟’,現在怎麼樣了?”陸寒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顫抖。
“被暫時封印了。”老人歎了口氣,“但封印,正在鬆動。這也是我為什麼說,大變局,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