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堡壘”內的空氣,在刹那間被抽成了真空。
中央巨屏之上,那片象征著三十年罪證的金色數據洪流,正被一片無可阻擋的灰色潮水飛速吞噬。那灰色,不是一種顏色,而是一種“不存在”的具象化,它所過之處,一切歸於虛無。
“奇點”的邊緣算力,像被投入強酸的金屬,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腐蝕、溶解,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擋不住!它的邏輯層級太高了!”手術刀的雙手在鍵盤上化作一片殘影,他試圖構建防火牆,試圖切斷數據通道,但所有的防禦指令,都在接觸到那片灰色的瞬間,被同化,被湮滅。
這是一種降維打擊。
亞瑟·斯特林沒有選擇與陸寒進行攻防,他選擇了最極端的方式——掀翻棋盤,然後點燃整個棋室。
“操!”錢明一腳踹在旁邊的合金機櫃上,發出沉悶的巨響,但這一次,他沒能踹出凹痕,反而震得自己腳踝生疼。他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眼睜睜看著那片灰色不斷蔓延,卻無能為力。他平生第一次,感覺到了金錢的無力。
他可以買下神廟,可以壟斷木材,但他買不回那些正在消失的數據。
“拔電源!物理切斷!”錢明紅著眼睛嘶吼,“把服務器的網線全拔了!”
“來不及了!”手術刀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絲技術人員信仰崩塌時的絕望,“它已經不是通過網絡傳播了!它順著‘屠龍之鑰’打開的量子通道,直接在‘奇點’的底層邏輯裡紮了根!它在……它在吞噬‘奇點’本身!”
指揮中心裡,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了穀底。
“奇點”,是瀚海資本的根基,是陸寒的超凡天賦得以施展的延伸。如果“奇點”被重創,瀚海資本將瞬間從一個金融巨獸,退化成一隻被拔了牙的老虎。
而陸寒,將失去他洞察未來的“眼睛”。
就在這片幾乎凝固的絕望之中,陸寒動了。
他沒有去看那些閃爍著崩潰紅光的屏幕,也沒有理會錢明的咆哮和手術刀的絕望。他隻是走到了指揮中心的正中央,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緩緩閉上了眼睛。
一瞬間,外界所有的喧囂,所有的光影,都從他的感知中退去。
他的意識,沉入了那片隻有他能看見的,由無數因果與邏輯構成的海洋。
他“看”到了那條灰色的,名為“焦土”的病毒。
它不像之前複仇女神的攻擊,帶著怨毒與詛咒。它很純粹。純粹到極致。它就像一個絕對的“零”,一個數學概念上的“虛空”。它的唯一使命,就是將一切與它接觸的“存在”,都變成和它一樣的“零”。
它沒有智慧,隻有本能。一種吞噬的,歸零的本能。
它的力量,源於它的純粹。
而它的弱點……也恰恰是它的純粹。
陸寒睜開了眼睛。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裡,沒有了絲毫的慌亂,隻剩下一種仿佛能解剖星辰的,絕對的理性。
“手術刀。”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道驚雷,劈開了指揮中心裡那片名為“絕望”的濃霧。
“老板!”手術刀猛地抬頭,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不要防禦。”陸寒說。
手術刀愣住了。
“把‘奇點’的所有防禦都撤掉。”陸寒的第二句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老……老板?”錢明結結巴巴地開口,“您……您這是要投降?不對啊,咱們的字典裡沒這兩個字啊!”
“把我們剛剛創建的那個‘靈魂水印’,那個捆綁了我們所有人‘存在’的共業數據包,開放全部端口。”陸寒沒有理會錢明,他的目光,死死鎖定著手術刀,“把它,當成誘餌。”
手術刀的瞳孔,在一瞬間收縮到了極致。
他那台堪比超級計算機的大腦,在零點零一秒內,瘋狂推演著這個指令背後可能存在的億萬種結果。
撤掉防禦,開放核心,將自己最本源的存在,赤裸裸地暴露在一個能湮滅一切的病毒麵前。
這是自殺。
不,比自殺更瘋狂。
但發出這個指令的人,是陸寒。
那個剛剛才帶領他們,逼退了神明的男人。
“執行!”手術刀的喉嚨裡,擠出兩個乾澀的字。他沒有時間去理解,他隻能選擇,無條件地相信。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下了那串代表著“繳械投降”的指令。
“嗡——”
“奇點”最後的防禦壁壘,像一層薄冰,無聲地消融。
那片灰色的湮滅病毒,仿佛嗅到了血腥味的鯊群,瞬間瘋狂了。它放棄了對其他數據的蠶食,化作一道無可阻擋的洪流,朝著那個對它完全不設防的,散發著誘人“存在”氣息的靈魂水印,猛撲過去!
錢明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不忍心看接下來那徹底歸於虛無的畫麵。
周全的手,已經按在了牆壁的緊急物理斷電閘上,準備在最後一刻,與敵人同歸於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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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那頭的蘇沐雪,屏住了呼吸,她的心臟,仿佛也隨著那道灰色的洪流,被提到了嗓子眼。
吞噬,開始了。
灰色,覆蓋了金色。
虛無,包裹了存在。
然而,預想中的湮滅,沒有發生。
那片灰色的潮水,在接觸到靈魂水印的瞬間,猛地一滯。
仿佛一頭饑餓的猛獸,一口吞下了一塊燒紅的烙鐵。
靈魂水印,那個由陸寒、蘇沐雪、錢明、周全……由所有人的生物特征和存在概念,用量子算法捆綁起來的“共業”數據包。它不是一段可以被計算、被理解、被歸零的邏輯代碼。
它是一個……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