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館裡,陽光不知何時偏轉了角度,恰好避開了這一方小小的角落。光線變得柔和,空氣中浮動的微塵,也仿佛沉靜了下來。
《亡靈書》。
這三個字,像三顆投入靜水深潭的石子,沒有激起驚濤駭浪,卻讓那片深潭的底部,泛起了層層疊疊,無聲的漣漪。
陸寒沒有說話。
他隻是看著蘇沐雪,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眼眸裡,倒映出自己小小的,安靜的影子。
他的天賦,在那一瞬間,沒有看到任何k線圖,沒有預知任何資本的流向。他隻是“感覺”到,一股極其古老、晦澀、卻又充滿了某種秩序感的氣息,順著“亡靈書”這三個字,從時間的另一端,彌漫過來。
那不是陰森,也不是邪惡。
那是一種……規則。一種關於生命、死亡與重生的,最底層的規則。
“戰爭堡壘”的辦公室裡,錢明快把那塊可憐的,價值六位數的手工地毯踩成一塊抹布了。
“怎麼樣了?怎麼樣了?老板跟老板娘不會在咖啡館裡直接把孩子名字都取好了吧?xy,x是沐雪的雪,y是陸寒的寒?不對啊,這性彆反了……”
他正抓耳撓腮地進行著新一輪的腦洞風暴,手術刀的全息投影上,一條來自陸寒的,僅有兩個字的加密信息,跳了出來。
【亡靈書】
錢明一個箭步衝過去,臉幾乎要穿透那片由光影構成的屏幕,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念了出來:“亡……靈……書?”
他愣了三秒。
三秒後,他那台因為宿醉和過度興奮而瀕臨宕機的cpu,仿佛被接上了一個核聚變反應堆,瞬間重啟,並且嚴重超頻。
“我操!”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震得周全手中正在擦拭的古董銀質托盤,都嗡嗡作響,“《亡靈書》!那不是古埃及的玩意兒嗎?我他媽就說蘇老先生是高人!搞醫學是副業,主業是摸金校尉啊!這路子野得都快趕上我了!”
他一把抓住手術刀的投影,仿佛要從那片虛無的光影裡,搖出一個肯定的答案:“老刀!快!查!給我查蘇家老宅的建築圖紙!看看底下有沒有密道,那種能直接通到埃及金字塔的!我這就去聯係我那幫在中東挖油的朋友,讓他們改行,帶上工兵鏟和洛陽鏟!媽的,屠神算什麼,盜墓,我可太專業了!”
手術刀沒有理會他。
在看到“亡靈書”這三個字的瞬間,他鏡片後的那雙眼睛裡,數據流的瀑瀑)布已經變成了星雲風暴。
“不對。”他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某種麵對未知領域時的,凝重與困惑,“老板,錢總,曆史上有記錄的《亡靈書》,都是以莎草紙為載體,用古埃及的聖書體、僧侶體或世俗體書寫。蘇小姐描述的,是‘手抄本’,‘紅顏料’,‘非普通紙張’,最關鍵的是……”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確認這個最不合邏輯的推論。
“是中文。”
這個推論,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錢明那顆狂熱的腦袋上。
“中……中文版的《亡靈書》?”他結結巴巴地開口,“這……這他媽誰翻譯的?翻譯過來還能用嗎?咒語念出來不會串台嗎?本來是召喚阿努比斯,結果出來個黑白無常?”
咖啡館裡。
蘇沐雪的思緒,仿佛也回到了那個堆滿了舊書和藥草香氣的,老舊的書房。
“那本書的紙,很奇怪。”她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遙遠的記憶,“摸上去,不像紙,更像某種……很薄很薄的,鞣製過的皮革。但又沒有皮的味道。”
她垂下眼簾,看著自己捧著咖啡杯的,纖細的手指。
“外公每次看的時候,都很專注。他會戴上白手套,一頁一頁地翻,很慢。有時候,他會對著某一頁,發呆很久很久。我那時候總覺得,他不是在看書,像是在……跟一個很久沒見的老朋友,聊天。”
陸寒靜靜地聽著。
他能感覺到,蘇沐雪的這些記憶碎片,正在他的腦海裡,與“奧西裡斯”、“伊西斯”、“共濟聯盟”這些冰冷的符號,拚接在一起,構成一幅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離奇的,曆史拚圖。
紅色的顏料……像血。
皮革般的紙張……某種生物組織?
手抄的中文……一個東方人,用自己的語言,在解讀一段來自異域的,最古老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