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堡壘”裡,那幅由混沌之光凝聚而成的太極圖,靜靜地懸浮在主屏幕上,緩緩旋轉。它像一隻洞悉了宇宙所有秘密的,古老的眼睛,平靜地注視著這群試圖弑神的凡人。
錢明還癱在沙發上,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像一鍋被熬乾了的粥,隻剩下一點黏糊糊的,不知所以的漿糊。他緩緩抬起頭,看著那幅圖,看了半天,終於從他那已經格式化的知識庫裡,找到了一個能與之匹配的,粗鄙的比喻。
“這玩意兒……”他指著屏幕,聲音虛弱得像剛跑完一場馬拉鬆,“是不是跟那個……韓國國旗上的玩意兒,有點親戚關係?”
周全站在一旁,默默地將腦電波監測儀的電極片,貼在了自己的太陽穴上。他覺得,在監測老板和老板娘之前,有必要先確認一下錢總的精神狀態是否還在人類範疇之內。
手術刀的全息投影,已經不再閃爍。他那張由數據和邏輯構成的臉,此刻,呈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寧靜與澄澈。他沒有去看錢明,隻是靜靜地,看著那幅太極圖。
“錢總,”他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初聞大道的,敬畏,“這不是韓國國旗。這是……答案。”
“答案?”錢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從沙發上彈了起來,“什麼狗屁答案!老子問你怎麼救人,你給我看個破圈圈?這玩意兒能當飯吃還是能擋子彈?你告訴我,那零點一的概率,現在變成多少了?”
“概率,已經沒有意義了。”手術刀緩緩轉過頭,鏡片上反射著那幅旋轉的太極圖,“它告訴我們,這不是一個可以用概率來計算的問題。這不是賭博,不是抽獎。”
他伸出手,在空中,用指尖,輕輕地,描摹出那條分割陰陽的,柔和的曲線。
“‘心門既開,神舟自成’。它的意思是,當老板和蘇小姐,這兩個獨立的‘極’,真正意義上,毫無保留地向對方‘敞開’時,那個能夠承載法老代碼的‘神舟’,會自然而然地,由他們共同的生命場,構建而成。”
“它不是一個需要我們去製造的‘工具’。”
“它是一個,當條件滿足時,必然會誕生的‘果’。”
錢明聽得雲裡霧裡,他感覺自己不是在聽一個科學顧問的分析,而是在聽一個剛從終南山上下來的老道士,給他講解什麼叫“道法自然”。
“敞開?怎麼敞開?把心掏出來給對方看看?我操,那不成恐怖片了?”他抓著自己的頭發,感覺自己的智商正在被按在地上反複摩擦,“你他媽給我說句人話!到底要怎麼做!”
“我不知道。”手術刀坦然地搖了搖頭。
這三個字,比剛才那句“概率為零”,更讓錢明絕望。
“我隻知道,”手術刀看著屏幕裡那一行血色的小字,聲音裡,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於信仰的顫音,“這,是唯一的路。”
……
書房裡,一片靜謐。
陸寒放下了手,那塊漆黑的屏幕,隔絕了“戰爭堡壘”裡所有的喧囂與迷茫。
整個世界,仿佛隻剩下他和她,以及這滿室被時光浸泡過的,沉靜的書香。
那股之前在兩人之間流轉的,冰冷與溫熱交織的能量循環,已經消失了。但一種更深層次的,無形的連接,卻悄然建立。他們不需要說話,甚至不需要對視,就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的存在。
像兩顆原本在各自軌道上運行的星辰,在經曆了無數次擦肩而過之後,終於被一股無形的引力捕獲,開始圍繞著一個共同的,看不見的中心,緩緩旋轉。
“所以,”陸寒看著那本攤開在桌上的《亡靈書》,緩緩開口,“這才是你外公,留下的,真正的‘地圖’。”
它不是一張指向某個寶藏的物理地圖。
它是一張,指向人類靈魂最深處的,心靈地圖。
蘇沐雪走到書桌前,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地,撫過那張畫著心臟的,血色書頁。
“他總說,最厲害的藥,不是某種物質,而是一種‘關係’。”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比如,陽光和水,對於一粒種子。比如,信任和陪伴,對於一個病人。”
她抬起頭,看著陸寒,那雙清澈的眼眸裡,仿佛有星光在閃爍。
“又比如……你和我,對於它。”
她的指尖,落在了那個由血色構成的,盤踞在心臟核心的,古埃及象形文字上。
陸寒的心,被她的話,和她的眼神,輕輕地,觸動了。
他明白了。
共濟聯盟,他們有“奧西裡斯”的鑰匙,他們以為,隻要找到一把足夠堅固的鎖,就能打開那扇通往神域的門。所以他們瘋狂地尋找,製造,試驗各種“載體”。
他們錯了。
這不是一把鑰匙,和一把鎖的故事。
這是一個,關於兩把鑰匙,如何變成同一把鑰匙的故事。
陸寒拿起手機,按下了通話鍵。
“戰爭堡舍”裡,錢明正拿著一瓶八二年的拉菲,準備給自己灌下去,進行一次物理層麵的格式化,陸寒的聲音,像一道天光,劈開了他頭頂的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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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明。”
“老板!”錢明一個激靈,手裡的酒瓶差點脫手,“你……你沒事吧?你彆聽那神棍胡說八道!什麼狗屁圈圈,什麼狗屁開門!大不了咱們不去紐約了!我這就帶人去埃及,把金字塔給你買下來!咱們在家裡慢慢研究!”
“準備飛機。”陸寒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錢明愣住了。“飛……飛機?去哪兒?”
“紐約。”
“現在?!”錢明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老板你瘋了?!那什麼狗屁‘神舟’還沒造出來呢!你們現在過去,不是等於把兩個人頭,打包好了快遞給芬奇那老王八嗎?”
“神舟,不在我們這裡造。”陸寒的目光,穿過書房的窗戶,望向遙遠的天際,“它的‘船塢’,在紐約。它的‘龍骨’,在大都會博物館。”
“而我們,”他的目光,收了回來,落在了身旁,蘇沐雪的臉上,“是它的‘舵手’。”
錢明徹底懵了。他感覺自己的腦容量,已經無法處理陸寒話裡的任何一個比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