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威治村的這間公寓，像一個藏在城市褶皺裡的，冰冷的金屬盒子。
沒有柔軟的地毯，沒有溫馨的壁畫，隻有裸露的管道、拋光的混凝土地板和巨大的，從天花板一直垂到地麵的落地窗。窗外，是整個曼哈頓下城，一片由金錢、權力和欲望燒成的，永不熄滅的，璀璨的光海。
而那句“美聯儲，三分之一的，黃金儲備”，像一塊投入絕對零度真空裡的，滾燙的隕石，無聲地，卻將這片空間裡的所有空氣，都灼燒殆儘。
蘇沐雪站在窗邊，看著遠處那片鋼鐵叢林，大腦，一片空白。
她讀過《亡靈書》，研究過古埃及的每一段神話，她能理解“心臟”與“羽毛”的審判隱喻。但她無法理解，一個傳承千年的神秘組織，如何能將他們的“砝碼”，與一個主權國家，乃至整個世界金融體係的基石，捆綁在一起。
這不是神話，這是現實。
一個比任何神話，都更荒誕，更瘋狂的現實。
“這不可能。”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像在對自己說，“紐約聯邦儲備銀行的地下金庫，被譽為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它在海平麵以下25米，建立在曼哈頓的基岩之上。彆說是個人，就算是軍隊，也不可能從那裡拿走一盎司黃金。”
她的理智，她的學識，她過去二十多年建立起來的對世界的基本認知，都在告訴她，陸寒的這個推論，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的臆想。
陸寒沒有反駁。
他隻是走到房間中央那張巨大的，由一整塊鐵刀木製成的長桌邊，從一個不起眼的櫃子裡，拿出一瓶蘇格蘭威士忌和兩個古典杯。
“叮”的一聲，他將一個冰球放進杯中，然後，琥珀色的酒液緩緩注入，浸潤了那顆透明的冰球。
他將其中一杯，推到蘇沐雪麵前。
“你說的都對。”他端起自己的杯子，輕輕晃動，看著酒液在杯壁上掛下一道道金色的淚痕，“從物理層麵，沒有人能闖入那裡。但共濟聯盟，他們玩的，從來都不是物理。”
他走到蘇沐雪身邊，與她並肩，看著窗外那片象征著世界之巔的夜景。
“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是紐約？為什麼是華爾街？”
蘇沐雪沉默不語。
“因為這裡，是現代世界，真正的神殿。”陸寒的聲音，像那杯威士忌一樣，醇厚，卻又帶著一絲冰冷的鋒利，“古代的法老，用金字塔和獅身人麵像來彰顯神權。現代的‘法老’，則用交易所、銀行和那些直插雲霄的摩天大樓。它們都在向世人宣告同一件事——我們，製定規則。”
“共濟聯盟，或者說，芬奇他們這一脈的真正力量，不在於什麼古老的魔法，也不在於那些神神叨叨的儀式。他們的力量，來自於他們與這個‘神殿’，長達數百年的，血脈共生。”
“他們不是寄生，而是成為了‘神殿’的一部分。就像鋼筋，融入了混凝土。”
陸寒抿了一口酒，那股辛辣的，帶著煙熏味的液體滑過喉嚨，讓他的眼神，愈發銳利。
“所以，那個裝著‘心臟’的卡諾匹斯罐，它不是一件‘文物’。它是一份‘契約’。一份，共濟聯盟與這個國家金融霸權之間，最初的，也是最核心的，創始契約。”
“這份契約，讓他們擁有了在‘規則’之內，調動部分黃金儲備的，‘合法’權限。當然，這種權限，一定受到極其嚴苛的限製，或許幾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能動用一次。但它存在。”
“把它和黃金鎖在一起，是芬奇能想到的，最完美的‘宣言’。他在告訴我們——我的‘真理’，就和支撐你們整個文明的黃金一樣，堅不可摧，不容置疑。”
蘇沐雪看著他，看著他臉上那種將一切都剝絲抽繭，直抵核心的，可怕的洞察力。她感覺自己不是在聽一個商業計劃，而是在旁聽一場，關於世界權力底層邏輯的，最頂級的，秘密課程。
她那顆還在因為“黃金”而劇烈跳動的心，慢慢平複下來。恐懼和震驚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他帶著，一同站在世界之巔，俯瞰棋局的，奇異的，戰栗的興奮。
就在這時，陸寒那部普通的手機，不合時宜地，瘋狂震動起來。
是錢明打來的視頻電話。
陸寒皺了皺眉，看了一眼蘇沐雪，還是接通了。
屏幕上，立刻出現了錢明那張因為極度激動而扭曲的臉，背景是“戰爭堡壘”裡一片人仰馬翻的混亂。
“老板！”錢明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都劈了叉，“我……我們……我們是不是要轉行了？！”
“說什麼胡話。”陸寒麵無表情。
“我沒說胡話啊！”錢明一把將鏡頭轉向旁邊，手術刀的全息投影正瘋狂閃爍著紅色的警報，“你問老刀！他剛通過一個什麼鬼的底層協議漏洞，確認了！紐交所地下五層的那個a13號金庫，它的安保協議裡，確實有一條，從未被激活過的，‘曆史資產特彆訪問條例’！條例的授權簽名，是一個叫‘雅努斯’的代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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