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照片，像一塊從萬米高空墜落的冰，無聲無息，卻將公寓裡殘存的最後一絲暖意，砸得粉碎。
屏幕上的光，映在蘇沐雪的臉上，將她瞬間褪儘血色的臉龐，照得一片慘白。她沒有尖叫，也沒有哭泣，隻是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那是一種從靈魂深處泛起的，極致的寒冷與恐懼。
她手中的水杯，傾斜，溫熱的水灑落在她手背上，她卻毫無知覺。
那張照片，是亞曆山大遞過來的一把刀，精準地，捅進了她最柔軟，也最沒有防備的軟肋。
陸寒動了。
他沒有去看那張照片。他隻是伸出手，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卻又無比輕柔的力道，從蘇沐雪顫抖的手中，拿走了那部手機，反手扣在桌上。
然後，他伸出雙臂，將她冰冷僵硬的身體，緊緊地，擁入懷中。
“彆怕。”
他的聲音，很低，很沉，像沉在深海的錨，帶著一種能壓住驚濤駭浪的，絕對的力量。
蘇沐雪的身體，在他懷裡，依舊抖得厲害。她將臉深深埋進陸寒的胸膛，像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她那件剪裁極簡的黑色長裙，很快，便被無聲的淚水，浸濕了一片。
陸寒沒有再說話，隻是用一隻手，一下一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越過她的肩頭，望向窗外那片璀璨的，毫無人性的城市燈火。那裡麵，所有的算計，所有的布局，所有的冷靜，都在這一刻，被一種更原始、更純粹的東西所取代。
那是一種，岩漿在凍土之下奔湧的，絕對的，毀滅欲。
亞曆山大，越界了。
他把一場本該在棋盤上分出勝負的遊戲，變成了一場，沒有規則的，血腥的巷戰。
他錯了。
他錯在，以為自己找到了陸寒的軟肋。
他不知道，他觸碰的，是一頭巨龍，身上唯一一片，不能被觸碰的，逆鱗。
陸寒的另一隻手，拿起了自己的手機，直接撥通了“戰爭堡壘”的最高加密線路。
電話那頭，錢明正抱著一本《世界通史》，唾沫橫飛地給一群金融精英上課。
“都記住了！金字塔，不是用來住的！是大型的，具備對衝屬性的，固定資產投資！懂嗎？它的保值率，吊打你們手裡所有的藍籌股！”
“老板！”
看到來電顯示，錢明一個激靈，瞬間從“曆史學教授”切換回了“頭號馬仔”模式。
“老板！您放心！‘盤古’計劃一切順利！大英博物館已經慫了！下一個就是盧浮宮！我準備讓法務部引用十字軍東征的法案，告他們非法占有！我……”
“停下。”
陸寒的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讓錢明心裡咯噔一下。
“所有計劃，全部暫停。”
錢明愣住了，他看了一眼屏幕上剛剛推送的，關於盧浮宮理事會準備召開緊急會議的新聞，滿臉不解。“啊？老板，這……這勢頭正好啊！咱們馬上就要成為全球博物館最大的‘債主’了！為什麼要停？”
“我要你做另一件事。”陸寒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像是在下達一個，關於買入或賣出的，最尋常的指令。
“我要亞曆山大·馮·克虜伯，在天亮之前，破產。”
“戰爭堡壘”裡，錢明臉上的亢奮，瞬間凝固。
他張著嘴，感覺自己剛剛被灌進去的一肚子曆史知識，全都變成了一團漿糊。
“老……老板……您說什麼？”他掏了掏耳朵，懷疑自己聽錯了，“讓……讓那個拿核彈按鈕的家夥……破產？天亮之前？”
“錢總，”一旁，手術刀的全息投影上，閃過一串紅色的警告代碼，“根據現有數據，亞曆山大·馮·克虜伯的個人資產，通過上千個離岸信托和家族基金進行持有，其結構複雜性，超過了目前已知的任何一個主權財富基金。在不觸發‘熔斷清零’機製的前提下，想要在八小時內使其破產，理論成功率，為零。”
“我不管什麼理論。”陸寒的聲音，冷得像手術刀的刀鋒，“我隻要結果。”
“可是老板！”錢明終於反應過來，急得直跳腳，“這怎麼可能做到？！咱們要是對他發動全麵攻擊，那不正好中了他的計？他那個‘同歸於儘’的按鈕，可不是吃素的啊！咱們這邊剛開槍，他那邊就把地球給格式化了！”
“誰說，我要攻擊他了？”
陸寒的這句話，讓錢明和手術刀，同時陷入了沉默。
不攻擊，怎麼讓他破產？
陸寒沒有解釋。他隻是，將懷裡蘇沐雪的臉，輕輕抬起。
蘇沐雪的眼睛，又紅又腫，那雙總是清澈如古井的眼眸裡，此刻，充滿了無助和恐懼。
“看著我。”陸寒的聲音，放柔了些，“告訴我，你想不想，親眼看到，你外公，從那個籠子裡，走出來？”
蘇沐雪看著他，淚水，又一次湧出。她用力地點了點頭。
“好。”
陸寒用指腹，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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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將自己的額頭，抵在了蘇沐雪的額頭上。